时光带走了童年,我长大了,有了些许叛逆,我眼中的母亲逐渐令我觉得不讲理。
那一天早晨,我和母亲在一件小事上争吵不休,我竟摔门而出,留下的是一片寂静……冬天,很冷,特别是已冬至的早晨,我紧了紧衣裳,出神的走着一步又一步。母亲向来刚强,不会为任何一件事心软,我这样想着,走向车站,下定决心不会乖乖回去。上了车,我向最后一排走去,坐下,车开动了。忽然,我意识到有人在车后追着,我一转头,便再也没能移开目光。那人竟是—我的母亲!
母亲本是个不善运动的女人,现在却跑的如此快。她脚下穿着似乎是来不及更换的拖鞋,费力地在覆着薄冰的水泥地上奔跑着,我脚下忽的也一阵痛,因为我深记母亲足跟满是几年磨出的老茧,如同枯木树皮,一到冬天更是龟裂得厉害,常须涂满膏药才能减缓一丝疼痛,那时她怎会完全不顾的奔跑着?她又仅穿着一件似乎能挡些风的深蓝毛衣,我不禁打了个哆嗦,眼眶突然湿润。父亲说,生我那时是深冬,母亲因此受了寒,往后的每年冬天,母亲总是令人心疼,她一刻不停的咳,时常咳得脸通红,对母亲来说,最避之不及的就是在冬天着点凉,因为如此一来,不仅咳得上气不接下气,若是感冒,没有十天半个月是完全好不了的。而那时,母亲忘了出门时多穿几件衣服,母亲……真笨!我真笨!母亲是在追车上的我啊!我再没能咽下泪水,滚烫的泪珠一颗颗涌出,模糊了我的视线,母亲的身影逐渐变远,只见她的发在风中被吹散吹乱,我的心也被一股寒风吹散了,吹乱了,吹得生疼。
我奔向车门,全车人看我涕泗横流。不等到站,我下了车,一路止不住落泪,终于扑向了母亲怀中。母亲大口喘着粗气,轻轻将我倚正,递过几个冒热气的馒头。“快,把馒头吃了,饿了吗,你个傻孩子,以后不许这样,不许和妈妈怄气。”
母亲温柔的责备我,两颊在寒风冻得通红,眼中有晶莹的泪光。这泪光仿佛将我带回多年前,裹着红棉袄的我,哭红了脸,一路跌跌撞撞,追着一辆大巴车,车上载着母亲,驶向前方。我才车轮子一般高,追不上大巴车,母亲探出车窗,眼噙泪光,用力挥着手:“傻孩子,快回去,妈妈去工作,明年定会回来!”外婆跑来拽我,我又哭又闹……
记忆在脑海里回放,我和母亲此刻紧紧相拥,母亲的温度,胜过一切阳光,将我心中尚存的叛逆的坚冰,融化,融成温暖的泪,懊悔不已的泪,沾湿了母亲的肩。
多年前追车的孩子,多年后追车的母亲,心底挚存着时光冲淡不了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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