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门口堆积着飘落的枯叶。简陋的屋子里,有一把躺在角落里的胡琴,染上尘灰的碎松香,和一段我与他才懂的真情。
“十五的月儿真是圆哟,家人脸上喜开颜呐!”爷爷边拉着他的胡琴,边唱着民间小曲儿。每逢过节,我们一家子都团聚在一起。吃饭之前,爷爷总是要小拉一曲,调节氛围。大家都在忙,只有我像个忠实的粉丝一样,双腿盘坐在小凳子上,手托着下巴,闭上小眼有模有样的细细品味爷爷的手艺,而爷爷就像久经沙场的大将,脸上洋溢着自信拉着好听的曲儿,听着听着我跟着节奏打起了拍子,时不时哼上两句,爷孙俩合作得那是有眼有板,游刃有余。
月光下的夜晚,他的背挺得倍儿直,尽管有了白发和皱纹,但依然活力十足,不是曲调影响他,而是他控制着乐谱。我沉醉又幸福的笑了,爷爷挺着两个深陷的酒窝,对我点点头,笑得我找不到眼睛。“开饭了,老头子,快收起来吧,孩子们都饿了!”奶奶下命令了,我却缠着爷爷再拉一曲,爷爷对我也是甘心情愿的有求必应。
最心痛的遗憾是我们都留不住时间。我的学业越来越紧,平时很少回老家了。一年365天,每逢佳节才见面。去年中秋,我们一如既往拎着大包小包回老家,一路上我期待着新一段的曲儿,却又害怕与爷爷隔久了的陌生。
下了车,也不知怎的,我的脚步缓慢挪动,想等爸妈下车一块儿走。我瞄了一眼不远处的小屋,站在门口的爷爷像个将军,别着手,看着我们,反射的光让我只能看见他的身影,瘦了不少。
“爷爷,中秋快乐!”我敷衍的对爷爷说了句祝福话,爷爷笑了,但他似乎感觉到我们之间的陌生,没有吭声,只是转身走到里屋拿些什么。我低头玩着手机,整间小屋从未如此安静。
“呜。……嗡……”一声胡琴响起来,我突然抬头,像按了苏醒开关,原来是爷爷在给胡弦擦松香呢。我情不自禁地挪了位,脚步轻轻地、慢慢地走过去了。我站在他身后,头靠在门框上,又闭上了眼睛。“十五的月儿真是圆,家人的脸上——”唱到这儿停了,他犹豫了一下,我的心也跟着刺痛了一下。皱着眉,嘴抽搐了一下,一口闷气沉在心中,我想他此刻也是这样吧。
月光下的夜晚,他的背微耸着,影子不动了,静止的无奈。我酸了鼻,哽咽道:“是喜开颜哟”!,爷爷诧异地转来,他的眼里也是红的,欣慰地笑了。他继续拉,我打着拍子伴唱着,从前的默契又沉浸在悠扬起伏的音乐中,彼此都懂,都向往着憧憬的亲情,细细品味这难得可贵的爱!
人生短暂,情味难寻。爷爷虽然去世了,但我心头总回放着:一间屋,一把琴,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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