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烦闷时常常放风筝。莫过于现在一样。
看着竹风筝肆意在碧蓝的天上冲撞,风鼓动着竹风筝,仿佛下一刻风筝就要挣脱那孱弱的细线,独自飞去了。
他时常想着,为什么爸妈要走,仅仅留给他一张泛黄的照片?为什么那个老人要管着他,不让他肆意玩耍?为什么……
太多的为什么,致使他和老人闹了不愉快。他跑了出来,任老人在身后一脚深一脚浅地追赶。他不断告诉自己,总有一天他要离开老人,骄傲的告诉她,自己要去外面闯荡了。
“老幺!老幺!”村里的小孩嬉笑着在山坡上扯着牛儿“老太婆又来了哟!”他扭头一看,果然,老人颤颤巍巍的身影突兀的出现在这荒凉的土地。
他咬紧牙,攥着线,冲着蹒跚的老人不耐烦吼道:“你来干什么!”
意外的是,老人并没有露出那种无措的神情,她只是淡淡的看了暴怒的他一眼,咕哝了一句:“该吃饭了。”
他将那竹风筝丢给老人,率先回家了。
那竹风筝是小时他和老人一起做的,他设计,老人做。当他把那风筝的的设计图喜滋滋地递给老人时,老人视若珍宝的捧着,小心翼翼的。大手抚着他的发旋,慈爱的笑着:“老幺最棒了……”
他还记得,老人说这话时的表情。
他不明白为何小时那么和蔼的老人到了现在却对他十分严厉,他仿佛还能看见老人彻夜未合眼,为他做了他人生中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风筝。他接过风筝时是那么欣喜,那么震惊……
“好好吃饭。”老人冷冽的声音打断他的回忆,他心不在焉的扒了几口饭,就匆匆牵着牛儿远离了这个让他窒息的家。
岁月荏苒,几年转瞬而逝。
现在他已是一高大的青年了,当他坚定地站在佝偻的老人面前说出他一直想实现的愿望时,老人只是平静的望着他,似乎早就料到了。
本以为老人会冰冷地拒绝或是毫不关心,但老人却深深地望了他好几眼,最后似乎叹了口气,挥了挥手,“早点回来。”
这是老人在他记忆中难得的温和。
临走前他又去放了风筝,天空不再澄澈了,山坡也不再有葱郁的乔木了。他看着手里的风筝在空中沉浮摇摆,一狠心,剪断了风筝与线之间唯一的关系。
风筝飘飘悠悠的落下,衬着他毅然决绝离去的背影。
良久,一双枯燥的手缓缓捡起那破损不堪的竹风筝。
“大娘,你这是何苦呢……”乡邻搀着愈加瘦弱的老人,一脸悲切:“让老幺这娃走了……你的时日可不多了啊……”
老人没说话,将竹风筝紧紧锁在怀里,用尽了一切力量。浑浊的眼中却闪着碎碎的泪光。“老幺最棒了……是一个很好的孩子呢……”
他孤身离乡去了城市,三年里不断收到乡邻送来的钱,一开始推搡着不肯接,听说是老人托的,便心安理得的收了。
但事业依旧是凄凄惨惨戚戚。他也着实想老人了。
他最终决定回乡,但当他回到那破烂不堪的茅草屋时,却只看见老人穿着那破了补补了破的藏青色袄子,躺在颤颤巍巍的竹床上。
“老二……我的老二回来了?”
老人艰难地往门口看,他沉默地走向老人,握住老人如同一段黑黑的焦木的手,颤声道:“奶奶……”
老人浑浊的眸子猛然间反射出光芒,哆哆嗦嗦地从破棉絮里托出了一件物品。
他一下便认出了,是那个断了线的竹风筝。
他望着老人,老人眼中满是希冀。
而两人的手,正慢慢将那断线重新缝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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