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东北风刮的厉害,让人怀疑是不是东君与春神携了手。以为会有“新年都未有芳华,二月初惊见草芽。白雪却嫌春色晚,故穿庭树作飞花”的景致,看日头却还好,也便且惆怅且庆幸了。
倒春寒一阵一阵的来,让我担心所有生发的植物,但捧起一抔泥土细嗅,里面分明又有了草香。只是恍悟,植物是一种安然而富有智慧的生命,温驯而富有条理,按部就班的生长。他们始终沉默而坚定,而自然有一种安然平和的姿态。你看见,在那一阵阵让人惊烦的雾霾里,他们从容微笑的身影了吗?
曾经梦到自己变成一颗种子,身处的是黑暗而温暖的大地的怀抱里。我所做的,只有冲破未知前方的一片又一片的坚硬。若我是一株花,我定是不会为“肃肃花絮晚,菲菲红素清”和“红消香断”而变换阴晴。
春天其实是个寂寞的季节。萌发是一种注定沉默的过程,万事万物都在默默生长。沉默是积蓄。只有经历这段寂寞而黑暗的日子,无时无刻不抱持着萌发的信念,才能见到阳光。拥有这样坚韧品质的植物是我们所不能了解的。我们总带着叹惋说着“落红如泪”“一汀烟雨杏花寒”之类的言语,恰似黯然的人对光明的喟伤。想来,经历过萌发的花儿怎会畏惧生命的终结?他们只是从容生长,从容微笑,然后从容趋向永恒。
春日迟迟,卉木萋萋,仓庚喈喈,采蘩祁祁。想起李清照的一首似是毫不相干却在这里极其契合的诗:《清年乐·年年雪里》。她吟道,“年年雪里,常插梅花醉,挼尽梅花无好意,赢得满衣清泪。今年海角天涯,萧萧两鬓生华。看取晚来风急,故应难看梅花。”我分明看见,一个才华横溢的女子在艰难的命运里干了泪,在苦难的轮回中获得了温润而凉薄、如瓷如玉的境界。恰如植物,逊纯混沌,在年年的轮回里获得了了等闲一切的安然魂魄,温润而平和。轮回了几个亿年的物种到底与我们不同。
乍暖还寒,但该生长的总会生长。
我在这一片微薄春意里,播种灌溉,却又挣扎着生长;欣赏秾枝,却又在黑暗中摸索光亮;经受寒风,却又无时无刻不带着破茧成蝶的希望。
我的现在,是萌发的时刻。我愿做一抹安份,安静,温驯的植物,努力萌发,无论属于我的那份土地是肥沃还是贫瘠,无论我会遭遇到什么样的艰难和挫折。我安然地接受命运赐与我的,绝不会放弃萌发的希望。我并不惧怕三千个日子里挑灯夜读的艰苦,我等待萌发,等待破土而出,等待破茧成蝶,等待拥有属于我自己的芬芳。
萌发是注定孤独的历程。
我们并不是混沌的植物,摒弃不了杂念,所以应更努力求索。春之时分,是我们一个人的路。
在夜的灯光里,对着书,我听见花开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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