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哭了。嚎啕大哭。只觉得自己从未这样伤心过。那一刻,我的心里空落落地似乎缺了什么,眼泪如那断了线的珠子,一滴滴滚落,掉在原本该有“它”的地方,似乎唯有泪水才能一点一点地将这空荡荡的部分填满……
许多年前的一个春天,外公在整理库房时发现一块木板,一寸来厚,六七寸宽,倒有近二尺长。外公嫌放那儿挤,扔掉又觉可惜,想起我每次幼儿园放学都迟迟不肯离校,只为那千百遍也玩不腻的秋千,他就在庭院的几株杏树下用这块木板为我打了个秋千。四根粗粗的麻绳牢牢挂住木板的四个角,又在的抓手处细细地进行两两缠绕,丝毫不会让人觉得磨手。
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我就是特别喜欢荡秋千。无论是在幼儿园,还是在有健身器材的小区,只要我看到秋千,我都要上去玩个够,哪怕等着玩秋千的小朋友多到排成长队也要等。
自从家里有了秋千,我觉得自己成了天底下最快乐的孩子。于是,每天幼儿园放学不再赖在学校不走,而是急匆匆回到家,往杏树下的秋千一坐,外公就一下又一下地推我,把我的笑声荡得很高很高。那时候,最盼望的也就是一天中的这个时候了。在那时看来,外婆家那有秋千的小院,简直就是世界上最美的地方。
我记得,每到春天,在杏花开全了之后,风一吹,花瓣即随风而起,飘落在我的身上、秋千上,感觉自己就像是生活在梦幻的童话中一样,无比幸福。花瓣落完后,就到了“花褪残红青杏小”的时节,我便开始坐在秋千上巴望着能快点吃上杏子。等到杏子摘下来时,叶儿便大起来了,虽还不是很盛,却绿油油地装点着秋千的夏天。到了叶子渐渐枯黄时,它们就落了下来,铺在地上厚厚一层,外公推我时就会踩出枯叶因碎裂而发出的清脆的“沙沙”声。当冬天来临,叶子被北风扫去,光秃秃的树枝上就有了红与白的点缀,喜气洋洋的——在我后来的很多个梦中,都会出现那白雪与红灯笼交相辉映的场景,温暖着我许多个的冬天……时光轮回,但秋千上的日子却不曾变,简单而快乐。
有一天,外公带领骑游队出游去了,没在家。我放不下秋千,便一个人偷偷跑出去玩,我费力地爬上秋千(从未觉得它这样高过,以前都是外公把我稳稳地放上去的),可是在我放下脚时,我直直地摔落了下来,血从膝盖的伤口流出来,染红了地上的落花。我不知所措,“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然后,我隐约记得,正在厨房炒菜的外婆一路跑过来,手上还黏着几片没来得及下锅的菜叶,慌忙抱我回屋,为我止血包扎,嘴里一边怪着外公的这个秋千,一边碎碎念着庆幸落地受伤的是我的膝盖而不是头。在包扎好后,我一瘸一拐地走出院子,眼前的景象让我目瞪口呆:我的秋千不见了,只留下杏树的枝丫间被麻绳捆绑过的痕迹。原来是被外婆叫姨夫给剪了。
我哭了。嚎啕大哭。那一刻,空荡荡的杏树下,站着一个心里空落落的孩子,那孩子哭到说不出话来,哭得无法向外婆解释她的泪不是因为膝盖的疼而流……
后来外婆为我买了一个落地式秋千椅,宽宽的座位距离地面很低,有着牢牢的靠背,非常安全。它也被安放在杏树下。可我总觉得杏树间还是空荡荡的,我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畅快淋漓地荡秋千了,无法在秋千高高荡起时,去触碰高高的杏树枝了,无法再感受粗麻绳交缠处被外公细细捆扎的手感了……我的秋千啊。
秋千者,千秋也。我虽长大了,可对于我那架秋千的失去还是无法释怀,不论逝去多少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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