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梧桐叶又红尽了。
故乡的梧桐在我出生前就已存在。奶奶喜欢梧桐,正如她正直、爽朗的性格。夏日有株翠如濯,秋日变红得彻底而又绚烂,而我童年往昔的记忆,也总是少不了那棵梧桐树。
梧桐栽在老家的大院里,枝干粗壮,深棕,虬曲而上。儿时,这棵老树是我最忠诚的玩伴。
春日,万物复苏,梧桐叶抽出了嫩绿的新芽,我便蹑手蹑脚,顺着虬曲的枝杆爬去,看房间黛瓦里飞窜的野猫,看枝桠间新燕筑成的泥巢。奶奶总是又好气又好笑,轻笑着嗔我两句:“快下来,该吃饭了!”
夏日的夜晚总是让人难以入眠。那时,邻里乡下,家家户户便搬几张椅凳,坐着,或躺在梧桐树下。妇女们拉着家常,老人轻摇蒲扇,嘴里吟着我所不知道的小曲。外公与几位邻家的老爷爷围坐在一起,观围棋于桌前。我和小伙伴们总是围着这棵梧桐树追逐着,奔跑着,玩游戏,捉迷藏。跑累了就靠着树干仰望着梧桐枝叶,繁星错落如蛛网。夏日的叶子也似染上了一层薄薄的清晖,绿得发亮。风吹过,落叶纷飞,我们又高兴采烈,玩着闹着。
金秋,一树苍苍,庭院里的梧桐,又红的似火,染尽了瑰丽的晚霞。多少个静谧、和平的秋夜就在这不知名的小曲里,在捉迷藏、玻璃珠里,在大人们的有些吵闹的闲话声中,还在皎洁的月光和纷飞的树叶下度过了。
冬日,梧桐叶被描摹在窗纸上,奶奶整理着房间里的煤炉,为我端来热好的牛奶:“去西安上学,要听爸爸妈妈的话啊……”“去远方学习!”幼小的我站在梧桐下,凝望着光光的枝杆,间或有一片叶子落下,枯黄苍老。
时隔数年,我回到老家,梧桐树早已被砍去,曾经埋入地下的虬曲的枝杆,如今成了平坦的水泥地,车辆整齐的碾过地面。我久久的望着,天空碧蓝,纷飞的叶子已不见。每一次车轮经过,我的心就愈加沉痛,宛如有什么记忆被撕碎了一样……
又到了落叶纷飞时,故乡的奶奶,你可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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