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生日蛋糕前,右手握着话筒,心中不知蔓延着何种情愫。
他驻在他身旁,静静注视着他,千言万语只化作嘴角浅溢的微笑。
一顶斜戴着潮流鸭舌帽,一身大牌昂贵的服装,一只随便插入裤兜的手,还有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印象中,表哥一直是这幅模样。兴许是家庭富裕的缘故,他生活富足,吃的穿的总是最好的,可,不知为何,我总能从他毫不在意的眼神中看出几分落寞的神情。
今天是表哥十八岁生日,大厅富丽堂皇,水晶吊灯金光灿灿,看得出设计者的精心准备。帷幕之后,我无意注意到一抹沉寂的身影——是身为父亲的舅舅。他衣着正式,手中拿着一张稿子,嘴中念着什么,神情专注而认真。而表哥,则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低头静静地玩着手机,丝毫没有注意周遭的情况。
——也许,父爱便是这样,深沉却让你毫不察觉。
镁光灯霎时亮起,人们的目光一起聚焦——是舅舅!他看上去既从容又紧张,目光透着几分欣慰,又恰似流露出几分惭愧。表哥这时才把头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还是那副淡淡的神情,令人不解。
听母亲说,舅舅年轻时白手起家,自己创业,环境条件都如履薄冰,但恰恰是在那段最艰苦的日子里,他坚持并一路走下来,创造了自己的辉煌。也正是因为忙于创业,舅舅与表哥之间交流并不多,两人之间如有一层不薄不厚的膜,谁也不肯迈出那关键的一步。
“儿子,这么多年来,爸爸和你总是没话可说……”低沉的声音蓦然响起,愧疚的语调,恰似袒露心扉的预兆,“……爸爸总是忙于工作,没有时间与你聊聊天,谈谈心,但是,你的成绩一直很优秀,丝毫没有让身为父母的我们担心……其实,爸爸总是在你看不见的地方默默注视着你,你取得成绩时开心的一举一动,你生病时难受痛苦的模样,……爸爸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撞入他的眸,深邃却含动容——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幕幕藏匿着爱的画面:儿子得到了一张大红奖状,神情喜悦眉飞色舞地与他人分享时,在不远之处,父亲将一切收入眼底,嘴角漾起的那抹带有自豪感的笑意甚至连自己都未曾察觉;当儿子感冒发烧在医院吊水时,身在一旁的父亲表面波澜不惊,而内心却真实地钝痛、心疼。
——也许,父爱犹如一颗洋葱,越往里剥,越有一种想流泪的冲动。
轮到表哥上台了。在精致华美的生日蛋糕前,他右手提着话筒,嘴唇紧抿,心中不知蔓延着何种情愫。
“爸爸,其实我能理解你的苦衷……”玩世不恭的神情完全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诚挚与真情,“……但我希望你能多多给我一点自由空间,成年了,我觉得我也拥有自己的空间可以支配。”
舅舅驻在一旁,静静地注视着儿子,嘴角浮现出一抹欣慰的笑。
偌大的舞台,父子二人之间破裂的坚冰在眼神交汇处融化殆尽。父亲主动伸出手,上前给予儿子一个真挚的拥抱,儿子亦回报了父亲——理解,原来是相互的。
诚然,生活中有许多父子之间关系冷淡的例子可举。父爱,是一种血浓于水的亲情,它无言,却掷地有声。学会理解彼此,也许便少了那层隔阂了吧。
别样的成人礼,最终以父子二人的拥抱取得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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