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迫近,古典气息浓郁的这里陆陆续续燃起了灯火。人流渐渐汇聚于此。人们显得闲适与慵懒,和绵延的古墙却凝成出人意料的协调。
一个穿着讲究西装的男子踱进了这里,仿佛最不和谐的音符搅混了气氛。他皱着眉头,内心抱怨着“禁止机动车进入”的牌子让他步进了这么久。是的,他无需辛苦地到这里,没有人会付给他额外的加班费。如果不是心血来潮,他大可明天将两个月努力的方案公布出来,今晚就悠闲地在89层楼的办公室阅读。只是天生的偏执让他想知道能否容下巨大的起重机,工期是否能完全符合实际。
沿着这条弯弯延延的内城河,一盏盏红色的灯笼升起——夜市正式开幕。食店傍着河升起袅袅炊烟,清甜的红枣,微酸的梅子,浓厚的糯米粉味……充斥着每一个角落。
平日高速运作的都市,在青墙黛瓦为依托的此地变得缥缈起来。男子似乎忘记了刚刚的懊恼,因为周遭对他来说是吸引,无法自拔的吸引。往常都是出入于价格昂贵、精致却不抗饿的高级餐厅,现在眼前一亮,工作从没有离开过市中心,家也安置在半山位置,平坦的城郊对他是盲区。
“枣糕噢——清甜可口”,“鲜蒸包子,尝尝呵”,“A城第一家干蒸——走过路过别错过啊”,吆喝声此起彼伏,却扰得男子心烦,他走到路旁的石凳坐了下来。从来都果断的他开始思索,在这里建设新的商业中心是否一个正确选择。
络绎不绝的人群蔓延着欢声笑语,没有人知道这里的命运竟可以如此简单掌握在少数人手里,而石凳上苦恼的男子竟是其中一个。他们只是往上走,想要进入古寺虔诚地烧一炷香,或求工作或求姻缘。
男子起身,顺着人流而上。沿路的食店慷慨着派送着试吃品,不一会他的双手就塞满了各式的糕点。这里的榴莲酥不如高级餐厅的精致,却毫不吝啬用最足的料;这里的包子没有西饼店细腻的包装,却用毫不逊色的面粉。他一边细嚼食物,一边观察着这里:每一个店主流露的不是苍蝇追逐食物的欲望,更多的是对这里的热爱。他有一种从包中抽出计划书的冲动,撕烂或者揉团都可以。
不知不觉中,他来到了寺庙门口,浓郁的敬畏感袭来,尽管他是一个无神论者。在门口处拿取了一炷香,诚心将它插在香炉上。转身,看见笑得高深的方丈,只好连忙回一个笑容。顷刻之间,方丈变成了包工头的样子,棱角分明的面庞带着粗犷,对着他笑。眼前身后的景物变成了热火朝天的施工场地,起重机嘟嘟嘟的声音扩散于每一个角落,那一条与世无争的城内河变得奇臭无比。“先生,进度很快,寺庙已经拆除,89层高楼很快代替这里。”寺庙已经拆除,如此云淡风清的话在他听来却如此刺耳,为什么他反应不过来,只知道他好痛心。
“这位施主,你还好吧?”方丈倾下身,询问着被架到一旁休息的男子。
只是幻想,他长长吁了一口气,起身作了一个揖:“有劳了,我很好。”该对上天说感谢吗?心血来潮让他闯进了这里,神经衰弱的疾病让他体会失落感。这一切都狠狠敲了他一棒,将他求利的昏脑袋敲醒——他后悔在这选址了。
娴熟拨通了一个电话:“老兄给我三天,保证有更好的方案。”
“那真是一个迷人的地方,对吧?”另一头爽朗的笑声使得他嘴角上扬,原来整个团队只剩下自己的良心姗姗来迟。不知觉中他已经融入这里,热爱着这里。他决定不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人流依旧,古香远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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