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天还没有黑就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
我举起自己灰白色的手提袋挡着雨,蹚过一个湿漉漉的浅水洼,深一脚浅一脚地向路口的公交车站走去。提着几本比字典还厚的书,我的的确确有些力不从心了。找了个发潮的湿座椅,我勉强坐下了。车怎么还没有来呢?都这么晚了!我百无聊赖地卷着书角,数着走过来的人群。一个,两个,三个,四个。来等车的人越来越多了,他们多半是没有伞的,大多跟我一样,裤脚溅着大小不一的水渍。他们大概是和我坐同一辆车吧,我猜测。
一个男人披着黑马甲,匆匆走来。他矮矮胖胖,一双黑皮鞋,到让我想起了《父与子》中的那个爸爸,我不禁自个儿笑了。谁也没有注意到我的笑——哦,车来了。像水流迫切地想拥挤地挤进狭窄细小的瓶口,人们各拿起自己的包,一起身,就努力向车门挤去。车门“吱噔吱噔”轻轻地响着,在一片嘈杂的催促声中偶尔才会清晰地传出司机的提醒声。我吃力的背上包,一步踏上车门间的水洼,也不管什么脏不脏了,时间太晚了,天黑了。不知谁踩了我的脚,我的手提袋掉了下来,我手一松,脚一跌,幸亏及时稳住脚步,负责我就可要仰面翻下来了。
回头一看,我的手提袋躺在地上,满是泥污,我决定返身去拿,拥挤的人群把我推进车内。哦,这下可糟了!我进退两难,焦急的直挫衣角,眼看着司机就要开车了,我更急了,狠狠地捏了自己一把。我伸出头,看到的只是一片混乱。
从车窗往外一看,只见那个披着黑马夹的男子向过路人询问着手提袋的主人。我打开窗,不顾风吹雨淋,大声喊:“叔——叔,我——的!”他奋力钻进人群,黑马夹的影子一会儿在左,一会儿在右,终于,他挤上来了,水淋淋的。一句话也没说,他匆匆塞给我手提袋,又塞给我一袋洁白的餐巾纸,挨在门旁,一阶一阶地挪下去,黑皮鞋上满是泥泞。
车开了,我早已擦干了我的手提袋,听到窗外扑
簌簌的,是那个黑马夹男子还在等车,裹着马夹发抖。“再见!”我说。他抬起头,也笑着挥手:“再见!”
窗户仍开着,扑簌簌声远了,风雨声大了。雨滴,钻进湿漉漉的车子,洒在我的身上,洒在餐巾纸的明星图案飞扬的嘴角上。
这春天的雨点,是那么清凉;这雨中的世界,是那么清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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