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我总是羡慕别人家慈祥又温柔的姥姥,羡慕他们不用拿着满分试卷就能看见姥姥暖心的笑。如果给我的姥姥打个分,一定是负数!真想不通,为什么我会有这样一个负分姥姥。
打小,我就被这位精明人士圈养在家,几乎杜绝一切游戏和零食。这种“闭关锁国”的政策,引起了我的反抗。可每当我偷溜,总是被姥姥拎小鸡似的提回来。她总是躺在藤椅上,闭眼聆听“吱呀吱呀”的声响,明明与秋水一般安详,却和那青橄榄一般,涩得人直打颤……
门前老树又生新芽,满目苍翠,悠悠吹来的慵懒的风,伴着声声不息的蝉鸣撩动着我的心弦。我耷拉着脑袋,懊悔地甩动着双腿。姥姥怎么能这样,不就是熬夜看书嘛,就抄我“家底”,真是……“唉—”我叹了口气,双目无神地瞟着练习册。姥姥略微沙哑的声音随着“吱呀”声传入耳中:“……一朝春尽红颜老……”是《葬花吟》,我熟练地接上:“花落人亡两不知。”不知为何,她再没了声响,耳边只剩沙沙的树叶声。
正值晌午,我偷跑出来看书很久了,姥姥没来。瞥了瞥门口,漫不经心地翻阅着。不久,书本见底,露出了一张调查问卷—“你的家人爱你有多深”,我欢喜地拾起,细细地掸去灰尘,捧在手心,想着用它向姥姥“兴师问罪”。我逐字逐句地读起来。“Ta为你整理仪表吗?”我扶额想了会儿,有!她每天帮我梳头。端正地打上勾。“Ta教你学习吗?”脑海浮现出册子上我歪歪扭扭的字和姥姥娟秀的小楷。再打勾……当我完成问卷,抬头,卷子上密密麻麻的勾印入眼帘。细细一算,得出个无比相熟的分数—100。是满分,满分啊!姥姥越过门槛,缓缓走到面前,枯枝般萎缩的手抚过我的后颈,拉回我的思绪。“丫头?休息会儿吧,对眼睛不好。”吴侬软语在耳边响起,我习惯性地撇了撇嘴,耍横似的离开……
时过境迁,当年落英缤纷的槐树逐渐苍老,明明风还是用来地掠过发梢,蝉鸣也同当年般轰轰烈烈。但时光总是催人老,她已不如当年矫健,却仍然耐着性子叮嘱我,仍然迈着步子追逐我。那时的我是多么迟钝,连姥姥刻骨铭心的爱也体会不到一分一毫。那份爱,正如青橄榄,苦涩过后尽是甘甜……
“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它意味着有人愿意把世间最美好的给你,那就是时间。“花落人亡两不知”留下的终究是落寞,但姥姥把落红化作了我心中永远满分的印记。绝对满分啊!我亲爱的姥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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