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野是我捡回来的野猫。
那天见到它,瑟缩在垃圾箱的角落,瑟瑟发抖,我走近一步,它发现了我,细细弱弱地叫唤,我的心中好像有什么东西被碰触了一下。
猫儿好可怜。
于是我把它带回家,它在我怀中有些儿暖和,伸了个懒腰,用小肉爪挠了我一下,随着一声慵懒的叫,我说,你是野猫,就叫小野吧。
自此,小野就正式成为了我家的一员,说来也怪,小野也喜欢上了它的名字,我叫,小野,它便立即灵巧的蹿来,向我示好。
猫儿是有灵性的啊!
有天,在学校和朋友吵架,心情不好,回到家,小野扑上来,我一脚踹开:
“不要烦我!”
出乎我意料的是,小野没有仓皇逃开,而像是洞穿了我的心事,在我周围盘旋了几圈后,跃上我的肩膀,温柔地舔着我的额头,像是在抚慰孩子的母亲。
小野是有灵性的啊!我顿时心中一暖,我说,小野我带你去山上散步。
在外面。小野默默地走在我旁边,时不时地抬起头来看我。我们一直走,脚下的声音从水泥地的“嗒嗒”到落叶的“嚓嚓”最后归于花瓣的柔软无声。我抱起小野放在我的肩头,它和我一起品味秋天的味道。我说,桂花香是最接近秋天也是我最喜欢的味道,可是桂花一香,就快要落了呢。小野似懂非懂地喵了一声,跳上树,衔下来一朵绝美的桂花,我的心再次被暖流席卷,所有不快都被拂去
于是,带小野散步便成为了每天必不可少的功课。景色春光灿烂,艳阳高照,秋高气爽,银装素裹,放电影般切换着。我对小野说,真好,愿和小野的生活如诗,一定是一首抒情长诗,很长很长,长过小野的尾巴我的长发长过一切,不要有结局的那种,小野摇了摇它的长尾巴,喵,喵……
有灵性的小野,你,一定能听懂吧?
日子充实得像小野日益臃肿的肚皮,焕发着光滑的色泽。可就像所有的电视剧里演得那样,变故还是不可避免地发生了。
那段时间,小野突然变得异乎寻常地暴躁,在屋子里横冲直撞,恣意破坏。我走近小野,它慌张地后退了一大段,撕起桌上被撞下来的纸,“刺啦啦刺啦啦”我想去阻止小野,又看见小野身上的伤痕,我的心跳又猛地停了一下,心底的那块东西“刺啦啦”地碎裂了。
小野,你究竟怎么了?
最后,外公在衣柜里发现了把棉被撕得破烂不堪的小野,一怒之下抓起小野,径直丢出了窗外。
那一刹,好像我的心也随着丢出了窗外,血液有一种失重停滞的感觉,朝夕相伴的小野就像《小王子》里的那朵花儿“随时又消失的危险了啊”,我伸出手想拉住小野,可落地声转瞬传来,震耳欲聋,心中的那堆碎得不成样子的东西又剧烈地颤抖了了一下,化为齑粉,什么都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了。
我疯了似地冲下五楼,却发现自己并没有面对的勇气,行了好久,我狠下心走过去,小野用极为衰弱的声音在叫唤,喵,喵,就像我第一次见到它那样,我欣喜若狂地冲了过去,对上小野铺满恐惧的眸子,它慌张地想逃开,但又因为腿上的伤跌倒在地,我怔怔地定住,一动不动地目送小野拖着受伤的腿艰难地离开,渐行渐远,离开我的视野,没入无尽的黑暗。
好久,好久,我才回过神来,追过去,只剩一路的血迹。
小野,小野。
我呼喊着。
小野,小野,小野……我的声音渐渐嘶哑低沉哽咽,我蹲下来。
“吧嗒,吧嗒。”眼泪似断线的珠子滚落,“哒哒哒”地,滚到看不见的地方去了。
小野……
我的生活陷入黑暗,我觉得心底里空荡荡的总少了些什么,经常一个人喃喃自语。
小野,小野。
直到有一天。
我在屋子后面散步的时候,无意间瞥见一只小猫,银白色的毛,优雅的步子,像极了我的小野。我不由自主地跟了过去,一群猫儿扑入了我的眼帘,恍然间我如遭雷击。
那是小野的孩子们!
小野那时原来是临盆了!
突然的,我不得不接受如此残忍的事实,小野给予我温暖,我却在小野最需要关爱的时侯没有保护好它。
我张望着,不知所措。
我几次想出声叫唤,甚至于走过去向小野道歉,可我不敢。
我害怕又伤到小野。
蔫掉儿的生活遇上了水源,又一次焕发出活力。
我放学回家的时候,小野正好在外觅食。我带上食物——小野最爱吃的鱼仔,去看小野的孩子们。小野的窝在一棵参天大树上连接着屋顶的地方,不仅阴凉,挪挪步还能晒到太阳,我不禁为小野的聪明高兴。我把鱼仔小心翼翼地放在屋顶上,在小野的孩子们警惕的目光中退下屋顶,在远处看它们欢快地抢食。
真好。我对自己说,我们的生活既然不能成诗,那就是小说吧,历经各种磨难但结局特美满的那种,最好不要有悲伤。
小野,愿你能宽恕我。
它们逐渐地和我熟络,每次我一来,都会围在我身边,向我示好,那全是齑粉的地方又渐渐温暖起来。每每这个时候,我不禁又会想起和小野一起的那些时光,那么美好啊,我忍住泪。对最像小野的那只说,我和小野不在的时候,要照顾好它们啊,它似懂非懂地摇了摇尾巴,喵,喵……
最终还是被小野察觉到了异常。那天,小野没有出去觅食,我如往常一样来到屋顶,小野扑过来,凶狠地划伤了我的手臂,我抛下食物,飞也似地逃开了,一路跑到家,我清晰地听到自己急剧加速的心跳,像犯了错的孩子。
第二天,我没有再去小野那儿,一个人坐在书桌前,我想小野了。
我想起你在我书桌上慵懒的模样,我想起你在我身边盘旋示好的样子,我想起那天铺满我们脚印的小路,我想起那天的花香,我想着所有所有的一起走过的日子……回不去了吧,我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喵,一声把我惊醒,我看见了我的小野,静静的,在我面前,衔着一朵绝美的桂花,我说,小野你原谅我了吗?小野不出声,放下桂花,眨眼就不见了。
我使劲地揉了揉眼睛,拾起那片桂花,好像还有小野柔软的温度,可小野不在了,连同它的孩子们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留一点儿痕迹,我想,有灵性的小野一定原谅了我吧?
小野,你走后我没有再去饲养宠物,你送给我的两朵桂花我一直珍藏,小野你还是回来吧,不需要到我家来啊,只要能让我看一眼就好了啊……
小野……
愿我的小野,健康,幸福,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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