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楞上滴答落下的雨轻叩这老家门前那片悄悄苏醒过来的润土。清明的前一天,随着这沁人心脾,湿润的风,我与春雨一同落回了了久违的故乡。
城里的天空想必也被淅淅沥沥的朦胧春雨笼着,不错的,春雨仍是春雨,在城中却顿失那份空灵轻柔之美,似那属于自然的生灵被困住牢笼里一般,天性里的一些美便随之烟消云散,只剩得一副副套着不同皮毛的行尸走肉。
城里的雨总是有些恼人,纯净的雨混杂着俗气,是谁都不喜欢,不愿见到的。
雨声催人出神,在散发着潮湿气味的木凳上望着天井,一会儿晌午就将近了,看家的阿姨提着菜篮子走过,见我发愣,边从厨房走向门外边回头说:“今天是圩日,街上热闹得很嘞,出去走走罢!”我想想也无事可做,便提着伞走出门去,刚走出两步,想想有些不妥,跑回家中把伞换成草帽,欣然起行。
没有随阿姨到略有腥气的集市,我独自一人踱步到了青草覆满两侧的堤坝上去。在堤上被烟雨罩着的除了我,还有一头嚼着细草的老牛,它静静地嚼,我静静地看,这这般闲适的自然里,似乎发呆也富含深意。有时想想生活其实也没有那么忙,再抓紧,再匆匆,人生也只会如堤下流水淌去。只需做好在每个阶段应该做的事,该细水长流时就静心欣赏,该惊涛拍岸时就尽力拼搏。汹涌澎湃的滔滔江水固然壮阔激昂,这细腻随性的江水又怎不是另一种优美的态度。
烟雨在江面上击出涟漪,思绪也随之扩散开来。近水处能看见岸边的点点白贝,大小未至于人们才来吃的程度,倒也为这沉沉的江边添上几分秀气。这种贝壳也只在江的上游有,似乎下游的水不允许有这样纯净的白,城市江边的桥墩边上,少有攀附着的也只是黑黑霉霉的螺,看着让人心里发憷。一颗颗纯净的心也随这江水向生命的尽头漂流,慢慢被冷漠的污水沾染。也许也就生命的开端容得下这点纯净,这点无邪。我更愿在人生的出发点多流连一会儿,成为那点驻守春天的白贝。
雨点悄悄地变得大了起来,似乎想帮我把那份俗气冲刷去,泥泞爬上鞋帮,却无心擦去,反倒觉得这温润的泥土颇为亲切。春雨来得并不磅礴,也没有雄浑壮丽,对心灵,却是另一番震撼。
扶扶草帽,向家走去,身上花枝招展的衣服仍带着俗气,我却已换了另一颗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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