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一个人的速度有多快?就像星星眨眼睛的速度,就像一只小鹿啜饮一口溪水,欢快地跑进深林的速度。我把他融入日记本里,写满草稿纸的缝隙中。在枯燥的课堂上神游,不自知地想着树影斑驳的走廊上他拉长的背影,细细密密地布满青春年少的世界。
放学之后,偷偷地跟在他的身后,竖耳听他谈笑的声音。我想起校道旁的数,那种踩过枯叶沙沙的清脆音色。跟上他回家的公车,穿过青石板的小巷,问候围墙上的懒猫,目送他到家门口。当我再独自一人踏上回家的路时,已然残阳似血。风灌进领口,竟有着微微的凉意。进门脱鞋,家里温暖的,氤氲着饭菜香。我将书包一甩,奔进自己的房间。妈妈在外面敲着门:“快写作业!”我不耐烦地敷衍着,打开日记本。
这样的时日持续很久了。课本上字里行间的他的侧影与眼睛,现在那一汪清泉中寻找稍纵即逝的小鱼的行踪,想一根一根数他的睫毛。
又一次在课堂的“放空”中,被老师幸运地点到的大名。我磨蹭地站起来支支吾吾死命揪着同桌的衣服。结果可想而知,我被老师请到了办公室喝下午茶。是了。上课心不在焉,小测试不太理想。她语重心长,用柔和的声音和我说:“最近学习状态很不好啊,是不是有什么瓶颈?”我呵呵地笑着没有啊没有啊。她还是让我离开了,只是督促,只是鼓励。耳畔萦绕的她的最后一句话:“你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
时间的绿波洞然泻去,我以为生活也会一直平静的,但是大考来临了。它如同一道惩戒,告诉我学如逆水行舟,告诉我不要以为小聪明可以一直让我名列前茅。同学纷纷来安慰,而老师们也来谈心。我有些不敢回家,害怕温柔的妈妈依旧温柔地笑着却轻蹙眉头。该来的还是要来,但比我想象中的要严厉,他们生气地质问我一落千丈的原因,暴躁地吐露对我的期望与苦心。语调越拔越高,我心头的怒火也被抽离宣泄而出:“你们都只会怪我……”话还没说完,脸就歪在一边,耳畔只余嗡嗡声如同夜半钟声,将我的灵魂都差点拍碎。我看见了,大理石茶几上,藏着我慢慢心意的日记本。是了,我明白他们羞恼的原因了。是因为我讲宝贵的精力花在了错误的时间上,错误的年龄里吗?
当我在课堂上与那个不太友善的老师顶撞的时候,老师找到突破口了,“站出去。”他说。我惊愕了。以前也是这样的,与老师在课堂商争论。但那个时候我还是个乖巧的好学生。所以我现在收到区别待遇了吗?我成了杀鸡儆猴的对象?
我挺直了腰板走出教室,没有畏惧的眼神。但脚步里的虚浮与狼狈啊,只有我自己能感受到。身后响起老师刺耳的声音。“没有能力就不要自以为是。你们要以她为鉴,要好好学习……”
胸口突然就涌上一股热流。走廊上过堂风生冷,蓝天白云温柔得像一幅工笔画。我只得仰着头让想从眼眶里挣脱的液体憋回去,讲手缩进袖子里自己温暖自己。直到下课,老师都没让我回去。走廊上人来人往,我看见我的那个他从教室里出来,经过我的身边,连一个漠然的眼神都没有留下。心口凉凉的,他就在这条路上,与我背道而驰,义无反顾,渐行渐远。
这一瞬间啊。这样的我,自以为是的我,不求上进的我,执迷不悟的我,有多么廉价,多么不值一提。我像一个笑柄,被卷入不美好的话题。我像一个没熟的青桃,满脑年少与无知的稚气。我推开了那些爱我的人,保护我的人,打着青春的名号自我削残着。
我是错了的吧。我应该好好把握那些丝丝入扣的平淡才对。生活中的一切并不都是合乎人情的美,我的青春如此明媚,簪进岁月肌理。于是,该上进了吧!该努力了吧!该懂事了吧!我也该将不羁与激烈放下,等待新的蜕变了。
我们要听到风吹过峡谷,才知道那就是风。
我们要看到白云拂过山脉,才知道那就是云。
我们要犯下错误,才知道经历的正是青春。
我们要成长起来,才知道成长也是因为挫折,因为青春。——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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