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清深远的天空残留的几颗星辰;月,倾泻下几缕薄绸似的微光。嗅不到空旷的原野上青草的味道;花,释放出幽暗袅远的清香。听不见那缠绕在老墙上的青藤的私语;虫,浅唱着低回暗哑的沧桑。我伸出手想抓住点什么,掌心却只有从窗口鱼贯而入的水色。眼前是堆积如山的作业习题,沉甸甸的像包袱压在肩上,找不到一丝暖意。
月光如瀑,静静倾泻而下。我摊开掌心,将满满的一捧愁思散落在地上,轻启门扉,向山脚的林中走去。
沿着曲折的路径,两旁是一些高大的梧桐,光秃秃的树枝凌乱地伸向四周,像是断弦的琴弹奏出来的音色,杂乱无章。凉风吹过,树影婆娑,落下峭楞楞的鬼影,幽静的小路更显空寂,枝头不时传来伯劳的叫声,“咕咕”,“咕咕”,仿佛参差不齐的合奏,撩动着惨淡的月色。
刚走进树林,世间的纷繁冗杂便在这一瞬间停了下来,仿佛这个世界就只有我一个人。我抬头看向四周,突然间觉得这月光似乎变得皎洁,周围的一切都披上了一席的丝幔。
夜静谧得像泊湖,芳甸纷飞,华林似霰。我走到香樟树下,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清香,蓊郁的枝叶洗净内心的铅华。我倚着树干,摸着错综纵横的纹路,就像抚摸着自己的手掌,来回摩挲,一股历史的气息从树皮浸透出来,眼前仿佛浮现出这棵树从萌芽,长叶,抽枝,分蘖的一幕幕场景,每一个片段在脑海中浮现,如同涓涓细流在山涧缓慢地淌着,带着遥远而持久的韵味。这种熟悉的感觉,在历史深处散发着记忆的味道,似乎又梦回童年,在绿色的田野上尽情奔跑、跳跃,与风嬉闹,与阳光谈笑,忘却光阴。这种感觉,自己究竟有多久没有感受到了呢?是不是在这个物欲横流,行色匆匆的世界中,就把它遗忘掉了呢?
我俯身拨开干燥的落叶,绿色的杂浆草上点缀着几朵绒色小花,在月光的晕染下泛着点点荧光,如同提着裙摆的少女,羞涩地底下头;如同调皮秀气的小嫚,争着嚷着开放;如同湖中仙子,“若轻云之蔽月,若流风之回雪。”我的心头一颤,如此墨夜,它们竟然开得如此争妍,这些微小的生命,不在乎骄傲与尊严、无知与浅薄,不在乎它们渺小的存在、不在乎夜色如何深沉,它们以生命的姿态呈现在这个世界上就够了。这是最真实、最透彻的存在。但想想自己,在这个如同重叠迷宫的世界中,不知何时,我已在身后的背影里走丢,在蓦然回首间,才发现迷失了自己。
空气中的雾气弥漫,月光就像千缕万缕的绸丝披散而下,给人一种模糊却又清晰的感觉。树梢上的鸦雀不时低吟几声,像是梦中的呓语。草丛里的虫儿杂乱地唱奏,没有仲夏夜的狂欢,却仍然把持着它们的小世界。我不忍再移动脚步,生怕会打扰到这静谧,会打扰到这些小生命的存在。但我知道,我只不过是个过客,又怎么会给它们带来什么呢?它们用热情在夜中起舞,这是它们对夜的爱,深沉且痴狂。忙碌的时代抽走了每个人热情的骨架和血液,植入体内的是一种冷漠的芯片。在喧嚣的红尘世界,还有几人能像林中的鸟,草中的虫一般不为金钱名誉所奔波,不被市井百态所劳累,之在恬淡的生活中求得宁静以致远?
我走出树林,在不远处的山坡坐下,回头审视这如梦如幻的生命世界。它们没有被灯红酒绿所污染,没有被流水线上匆忙的步伐所牵引,没有像上班族那样机械地、快速地朝着尽头移动。它们活得多自在!多么无拘无束啊!是的,只要心灵惬意了,又何必去追求那些名和利,又何必把自己放逐到忙碌的人群中,让自己永远不能停下来,没有一刻喘息的时间呢?
抬头望着明月,我竟愣在那里,久久陷入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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