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里若有若无的蒲公英在这城市的表面轻巧的飘过,于是我又想起我的祖母。
在我为数不多的记忆中,她一直以一种安静,祥和的姿态呈现。
她好像从未离开过那个江南小镇,那个和她一样安静的常年弥漫着梦幻般雨雾的小镇。每天清晨,醒来时候,总能看见祖母一身江南特有的青色短袖衫,落寞的影子淡淡洒在青石板上。她抱起年幼的我,刻满岁月痕迹的手掌轻轻拍打,时缓时轻,每个动作,都带着有意无意的停顿。然后,安静地望着门外的远山,她淡灰色的瞳孔中,有我看不明的氤氲水气,遥远而深刻,门外的天一秒一秒地亮起来,模糊了她那张笼罩着柔和光线的脸。
“小阿哥啊……家乡的花朵开得美呀……采来给妹妹带发上……”祖母用那苍老的声音,飘渺的旋律给我唱这首最老的古谣。
那时的我恍然以为时光倒流,仿佛有个漂亮的女孩,一身轻淡的短袖衫,在漫天飞舞的淡黄色蒲公英的海洋中奔跑,发间那朵绚丽的花朵轻轻飘落,落到我眼前,贴在眼睑,仿若整个世界都被花瓣填满,不留一点空隙,而不是那一串震慑人心的银铃欢笑。
我望着天空发呆,明朗纯净的蓝天。
祖母总说我们幸福,要珍惜拥有的一切。她每每讲到读书,声音中便会有种刻骨的痛。于是我恍惚觉得时间突然梗咽在她的喉咙。那个背着书包,俏丽短发的少女;那个嘴角叼着小草根,扯着口袋在路灯下苦等校车的孩子,倔强而忧伤地看着某种机会从自己手中溜走,她不曾流泪,却暗藏忧伤。以至现在,我依然能闻到她留长了的银丝间,那若有若无的,极度隐殇的墨水香。
我很喜欢在想念祖母的时候,抓住一根蒲公英,细细品尝那江南女子特有的淡雅的忧伤,萦绕在身边,不张扬却深刻。
你不能停止想念,就像你不能停止呼吸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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