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雨仍在懒散地下着。如丝的细雨如柳絮般拨动人的心续。
老旧的画室里,整齐地摆放着画架和画板,有些画板上还有着尚未完成的画,不同的色彩在各自张扬着喧嚣。高小姐独自一人站在画室的窗前,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这里她曾挥洒过两年的汗水,她曾热爱这里的一切。十年后,她再回到这里,心里油然而生的是一股淡淡的温暖与怀念。她轻轻抚摸着画室老门上的纹路,仿佛对待一位分别多年的老朋友,轻轻一推,老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如那经年的老井轱辘,带给人无限的思绪。
“小小,这位是殷老师,你一定要跟着她好好学画画!”高一暑假,妈妈正式让我学习美术专业。
“殷老师好。”
“小高,你入门比较晚,我会着重教你基础,咱们慢慢学。”
“嗯!”
“小高,不错,有进步,继续,再画一张。”
华灯初上,空荡荡的画室里,仅剩下小高与殷老师。那时候,初生的嫩芽仿佛带着无限的激情与憧憬,在悉心地照料下,骄傲地生长着。
高小姐想,那真是一段高中时期最快乐的日子。
她是最有希望考上中央美院的学生,高三艺考进考场前,她反复提醒自己,一定不要让殷老师失望。那些可笑又苍白的誓语,现在回想起来,真是愚蠢至极。高小姐不禁苦笑。
因为她最终还是没能做好。考试时,她由于过度紧张而将颜料打翻在画纸上。那时,全考场的考生同时朝她看来,她只能无措又尴尬地立在所有人目光的焦点,呆呆地看着考生们的眼神从疑惑到嘲讽到嗤笑。
如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般飘出考场,小高从此再不动画笔。
再见殷老师,已是在大半个月后。
殷老师心疼得看着小高消瘦了许多的脸庞,轻轻地将手放在小高的肩上:“小高,你的那幅画老师看过了,那幅画其实很优秀。如果你当时有足够自信的话,就不会打翻颜料了。”
听了殷老师的话,小高空洞的眸中突然亮了一下,可又很快黯淡下去,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都已经过去了,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啊。
“我家住在一楼,每天早上六点半时看窗外,天上还是灰蒙蒙的,没有一丝亮光,可是每当我出到门外去跑步时才发现,其实外面天早就亮了,”殷老师顿了顿,温和地说“小高,不要被表象迷惑了双眼,要知道,门外与窗前是不同的,不要被所谓窗前的景象吓倒,你只有走出去,走到门外去,才能看到真正的天空。”
小高终于忍不住,一下子扑到老师怀里,大哭起来。眼前的一切都已模糊,可小高却唯独是看清了殷老师慈和的眼神,那是她一生都不可能忘记的一双眼。
高小姐听了那么多哲学理论,却怎么都无法代替那一句“要走到门外去”。
再后来,她进了一家杂志社做美术编辑,在不断的努力下,她现在已经是一位小有名气的设计师了。
高小姐转头看了看窗外,雨似乎已经停了,可天似乎仍是灰蒙蒙的。
画室里陆陆续续来了些人,都带着好奇的眼神看着她,高小姐朝他们温和一笑,解释道:“我也是殷老师的学生,现在工作了,来看看。”
说罢,走到画室门口,轻轻带上门,离去。
门外,阳光暖洋洋的照射着大地,高小姐离去的背影似乎也越发高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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