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是个普通的农民工,他很现实的人,从未听他说过他有什么梦想,他甚至极少说“梦想”这个词。对他来说,梦想实在太遥远了,但他的确一直想要在镇上买新房。
“到镇上买什么房子呀,我们在乡下不是住得好好的嘛。再说,咱们也没钱啊。”对于买房,母亲一直并不赞同。
“你懂什么?不买房行吗?儿子现在在镇上读书,租房总不是个办法呀。再说,儿子一天天长大,总不能让你们娘儿俩挤在那个巴掌大的出租屋里啊。”见父亲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母亲往往就不在吱声了。
为此,父亲常年奔波在外。每年只在过年时,才回来住几天。
每次与家人通电话,他谈的最多的话题就是买房。可他文化水平不高,只能在建筑工地上干些瓦工活儿,收入当然不高,新房当然一时半伙买不了。他总和母亲说:“等我再苦两年,就去镇上买房。”
每年春节,在山东开钣金厂的大伯总会请家里亲戚吃年酒。席间,原本就财大气粗的大伯往往会借着酒劲儿,大谈特谈他的辉煌奋斗历程。“啊,今年……我的钣金厂的……产值……较去年……翻番了,我打算……再换一辆车,哦,你们看,我今年买的……这件皮草……一万二呢……我啊,还打算到……城里高档小区……买套房呢……”
别人家有车,我家没有,父亲不介意;别人穿名牌服装,父亲没有,他也不介意。但那天,当大伯提及买房子时,父亲的脸色立马黯淡了下来。原本就木讷的父亲,话语就更少了,他只是在一个劲儿地喝酒,一直喝到吐才被人劝阻不喝。但谁都没留意父亲表情的变化,谁都不知道他为何喝醉。
“我要买房!我要买房!……”父亲倒在自家床上一遍遍地说道。之后,他便用靠枕盖在自己的脸上,让人看不到他的任何表情。
看着父亲的醉态,我突然意识到他的悲哀,他的作为一个父亲的悲哀,作为一个男人的悲哀。
从此以后,父亲把自己唯一的爱好——烟也戒了,处处都节俭着……时间一晃十年又过去了。
“哎,老婆,我从手机上看到房价又涨了,我怎么总攒不足买新房的钱呢?”从母亲开着免提的电话里传来父亲沮丧的声音。
哎!可怜的父亲,真不知道哪天可以断了你买房的念想,你已经被现实生活裹挟得太累太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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