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个桀骜不驯的女孩。梦中,她变成了鹰,展翅翱翔在高远的蓝天,大地尽踏在脚下——可是现实的长线轻轻一拨,就将她从高高的云端扯落凡间。
办公室里,班主任正怒火升腾:“今天你怎么又打人了?”“彪子”颇为自得地看着她。“彪子”是班上的猛男,以欺负弱小而颇负盛名。她不禁鄙夷,简直是恶人先告状!她气愤地说:“他拦在教室门口,不让我进去。”“那你可以叫他让一下,何必动武?”“我叫了,可是他要我叫他一声大爷才让……”她想起揍“彪子”的情景还有些得意,没想到那么大一猛男竟那么不堪一击!班主任朝“彪子”狠狠剐了一眼:“还不向人家道歉?”“彪子”有些灰溜溜。她高昂着头颅转身离开,像一名凯旋的战士。可是刚走出门口,背后分明传来班主任的叹息:“这丫头真心虎气,可惜,哎,要是个男孩不知有多强!”她强大的内心瞬间被击碎。难道因为是个女孩就连胜利也充满遗憾吗?
尽管父母已经千百次提醒要报音乐舞蹈,她还是瞒着家里擅自报了体育特长。回到家里,父亲的愤怒和母亲的忧虑交替着投射进她高傲而冷峻的目光里,“为什么不和我们商量就报了体育特长?一个女孩子成天疯在运动场上成何体统?音乐舞蹈,哪一门不更适合你?”。“疯”字在爸爸嘴里特别刺耳。她讨厌爸爸骨子里对女性的那份轻蔑,倔强地反驳:“为什么女孩在运动场上就是‘疯’呢?花木兰上战场还流芳千古呢!”妈妈微微叹息:“不是我们不尊重你,你是个女孩子,要为自己的出路考虑。身为女孩,做运动,从体力到体质都存在着天生的缺陷;而学音乐舞蹈,今后各个方面都要有优势得多。”她知道妈妈“各个方面”所包含的深意,可是她不屑。她更不屑的是成为艺术气质女中的一员,她们为了能够在市场上畅销,总是压抑着自己真实的想法,就像这个工业时代的制造品一样,被同样的方式复制出来。这可不是她能忍受的,她孤傲的自我着,她想起了弗罗斯特的诗句:“黄色的树林里分出两条路……但我却选择了另外一条路/它荒草萋萋,十分幽寂/显得更诱人,更美丽/虽然在这条小路上/很少留下旅人的足迹/”。想到这,她鄙夷地翘起了嘴角:“为什么体育就一定不适合女孩呢?为什么非要学音乐舞蹈女孩才有优势呢?为什么我就不能选择自己喜欢的路呢?告诉你,我就喜欢体育,喜欢跑步,谁也休想改变我的主意”——“但是你也休想得到我们的同意!”爸爸坚毅地打断了她的话。她狠狠瞪了爸爸一眼,头也不回地走进了自己的卧室。
静下心来,她不由深深叹息:“要是我是一个男孩,父母还会这般限制我的自由吗?”她想起了莎士比亚的话:“脆弱啊,你的名字叫女人!”她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脆弱的风筝,被一根无形的线牢牢套在俗世的枷锁里。
可是,她是多么喜欢跑步啊!从小就喜欢,因为奔跑的时候,她感受到了一种强大的生命掌控力和超越极限的喜悦。足下的大地如同一面硕大的鼓,任她自由蹬踏出属于自己的生命节奏。随着节奏的加快,她总是努力一次一次地超越速度的极限,然后在超越的过程中,去深深体会冲破束缚后的酣畅淋漓和强大自由。她尤其喜欢奔跑的姿势,刚劲,有力,就象鹰的凌空翔舞,热烈奔放,独立不羁,这正是她所向往的人生姿态。
她不愿意就这样屈服!于是,她倔强地奔跑在广阔的操场上,白衫黑裤,素颜向天,却占尽风光。她飞奔的姿势在风的吹拂下,生出一股流动的气韵,引得大家驻足,留观,喝彩。于是她更得意了,跑得更起劲了,一次一次超越了前面的速度极限,恍惚间,她觉得自己飞了起来,双臂化作了强健有力的翅翼,鹰一般翔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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