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岭的大雪葬了林殊,偿还了一个苏先生,梅长苏。梅岭的大雪可以埋葬林殊,却藏不了赤子之心。
十三年后,他来到金陵,说的第一句话“在下苏哲”,也许别人不懂,这四个字究竟有多么的无奈与悲哀。
面对他的小霓凰,他是苏哲,她是当世奇女子,云南的支柱,十三年未见,他的小女孩长大了,爱上了别人,没关系。面对昔日好友萧景琰,他是苏哲,他是他择定的主君,萧景琰误解他,排斥他,没关系。
因为,他是梅长苏。他不在乎,因为他是林殊,他害怕,害怕他在乎的人看见他如今的样子,他的手,苍白无力。那是曾经跃马横刀的手,那是曾经弯弓射大雕的手。如今,弃了马缰,弃了良弓,在这阴诡地域间,搅动风云。那个雪夜薄甲追敌千里的少帅仿佛将才华同生命一起推进火海,燃烧最绚丽的生命力,直至灰飞烟灭。
他说自己总有一天会变得面目全非,会变得丑陋不堪,他不愿意让飞流看到那一天。整个金陵城都知道他是翻云覆雨的苏先生,他是浅笑低吟狠辣绝情的琅琊榜首。
也是他,要的不仅仅是翻案,还要清清白白,要后世没有一丝诟病,这才能对得起赤焰军,对得起所有期待;是谁,在最阴暗的角落里保护着他们的真性情,是谁机关算计,是谁把命搭了进去换苍生一个太平人间,是他。
他还要政通人和。从前我们都认为,上位者,一定比别人更狠辣,一定最会隐藏自己的真实意图,一定最懂得制衡,政治上的潜规则成为风气,终究是大众造成的,普遍迁就并利用这种规则。他们令人们记起,朝廷自有朝廷的法度,人人遵守法度又何来的冤魂,何来的人人自危。
有雪花飘飘摇摇缓缓坠落,他说:“下雪了,最适合杀人了。”抹去一切痕迹的雪,埋葬了一切的血,七万男儿,天地为墓。七万冤魂,固然心惊,但朝野上下的冤魂又何止七万?血流成河,都被积雪掩盖,却留在人心,深深烙印。
他捻动着被角沉思,筑了一条密道每日为靖王煎熬心血,他在病中模模糊糊地念着:“景琰,别怕……”当景琰觉得长兄好友都在天上看着时,他其实却在身边,努力铺设着每一步的路……
苏先生的结局其实很好,他完成了所有人的心愿,也给了天下一个圣明君王。并且,他可以在最后选择林殊的结局,七万男儿天地为墓,天地冰雪之纯粹映出赤血长殷。
“山前灯火欲黄昏,山头来去云。鹧鸪声里数家村,潇湘逢故人。挥羽扇,整纶巾,少年鞍马尘。如今憔悴赋招魂,儒冠多误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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