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气蒸腾的天总归是渐渐凉了,我却又早早想起了那些温暖的冬天。
进入高中的第一个冬天,一场初雪,伴随着零下的温度。脚底如踩着坚冰,一股麻木的痛楚从脚尖直达心底,这时候,突然想起你。
回到家中,一双洋溢着火一般温暖的红格子老棉鞋安静地躺在屋子一隅。抚摸着细密的针线,那是你的手法——朴素的美,以心中的样式缝补生活。
记忆中,每次做棉线你都是那么细致,戴上老花镜,在昏黄的光影中一上一下踩动缝纫机,应节奏而动的针线会在你精心挑选的布料下留下整齐的痕迹。年少调皮的我,好几次躲在门缝中偷偷看你认真时的模样。衣服穿戴整齐,姿势端正,神情显得朴素庄严,如同一个虔诚朝佛的信徒,正在完成生命中最重要的任务。童年的路,因为有了你的陪伴才如此绚烂。
那年秋天,我上初中,你送我一件亲手织的粉色毛衣,我还曾因为这幼稚的少女色系嗔怪过你的顽固迂腐,你笑了笑说:“小女孩能够一直天真下去多好,对每个人热心,对每件事热情。”我直摇头,否定你眼中的美学,但还是乖乖穿上了。寒风袭面的早上,有你的毛衣保暖,胸膛是暖的。冷风呼啸的傍晚,有你的老棉鞋遮挡,脚是暖的。感谢你在我初中三年一直如影随形,将关怀化作了印有你手纹的衣服棉鞋,路上有你,并不孤单。
无数个冷风呼啸的晚上,我在教室里穿着你亲自做的棉鞋。脚上暖和,仿佛留有你掌心的温度。我在好奇,是不是你把天上人间的热源,都收拢进了这双老棉鞋?贴近我畏寒的肌骨。细细观察这双鞋,厚实的鞋底,精巧的做工,明亮色系的花纹……眼中忽然晃动着你双脚在缝纫机上舞动的画面,耳畔飘着你期盼我能保持童心的言语……
我不知道你还可以陪我前行多久,不知道我们还可以再见几次面,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像小时候一样躲在门后看你做棉鞋。我只知道你现在已经六十七岁了,只知道每年你能做的毛衣棉鞋越来越少,只知道你开始慢慢遗忘一些事情。
但我相信,你是我漫漫长路上的萤火,微弱但不息的光照耀我前行。
一路有你。在这个秋意渐起的日子里,我又遥想着这个暖意融融的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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