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爱的就是芍药,爱它开得鲜艳,同时也爱她在童年带给我的爱。
最开始的时候,她是和照顾我的阿姨一起来的。她是阿姨的女儿,瓜子脸,扎个利落的马尾,黑亮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光呢!我那时怕生,胆怯地躲在大人的身后,呆呆地望着拿着大大小小许多布口袋的她。她也不走近,只是歪着脑袋,勾着嘴唇对我笑着,我却像被勾了魂似地愣愣地望着她。阳光下的她,是那么,那么好看。
后来渐渐熟了,我就越发喜欢粘着芍药了。早上吃早饭时,她在厨房帮阿姨打理,我也就端着小碗跟着她到处走,中午的时候陪着她到阳台上写作业,我那时还认不全字,只是装模作样地读着书,看着她认真的样子,我觉得她是唯一一个跟妈妈一样好看的女孩。芍药心疼阿姨,所以我们常帮着阿姨到菜市场买东西,去的时间久了,和菜市场的阿姨也就熟络了。我们买些肉阿姨们总是会多夹点肉丝,收钱时还不忘说一句:“呆的久了,倒真是跟亲姐妹一样了。”我听了咧开嘴笑,芍药握着我的手似乎也抖了抖,我抬眼看,她也在笑,牙齿白白的,笑的甜甜的。她一高兴,就给我了买糖葫芦,钱不够,只能两个人一个。我不爱吃酸的,芍药似乎是懂得我的心思,分给我山楂球时,说:“我爱吃酸的,糖吃完了山楂留给我。”我自然欢喜,蹦蹦跳跳地走在后头,舔着那层晶莹剔透的糖浆,芍药在前头,一手拿着竹签,一手紧抓着我黏糊糊的手。我望着她的背影,她就像糖浆一样把我紧紧包裹住,使我温暖而又安心,她给我的爱是甜腻腻的糖味。
芍药无事时,还常帮阿姨打理后院的花草。她最喜欢的花就是芍药,她说那是她们农村不常见的东西,所以格外爱护。可是一日,邻居的瓦片砸进了花圃,压死了几个小苗,我们找邻居讨要说法,他看我们是小孩却也不加理睬。我看着因瓦片落下而显出的红彤彤的苹果,想要为小芍药“报仇”。说干就干,我让芍药半蹲在地上让我踩上她的肩膀。我有些害怕,但还是硬着头皮,拉着她的手爬上她的背。“站稳了,千万别怕。”她似乎感觉到我在发抖,一直鼓励着我。我小心翼翼地直起身子,慢慢地松开她的手,努力够那颗苹果。“加油,别怕”芍药依然鼓励着,声音因为累有些发颤。我越发有了勇气,甚至踮起了脚去够那颗苹果,还有一点,我的手已可以到苹果的半截,可怎奈何苹果太大,是怎样也抓不住。“还差一点!”我急的喊出来,可一说话,重心不稳,脚上踩空就摔了下去。屁股好痛,我坐不起来,还是芍药将我抱起,我愣了一秒,就哇哇大哭。芍药安慰着我,心疼的帮我整理头发。阿姨听到哭声,快速赶到,抱起了我,拍着我的背还不忘训一句芍药:“妹妹都照顾不好。”我替她委屈,明明是我的主意啊。可我趴在阿姨的肩上却什么也说不出,我看着芍药捂紧了在我摔倒时护着我头的手,背过身去,身子因抽泣颤抖着,黑亮的马尾辫也随之摆着,我看不清晰她的表情,只是很想跑过去抱抱她。但我没有,像和她初见时胆怯地样子,呆呆地躲在大人身后。心中羞愧而又胆怯,我不敢看她的背影,那好像是对我的讽刺,视线落向地面,地上有两三滴红红的血迹,我无大碍,定是芍药的血,好像好像瓦砾后的红苹果滴落的汁。
春季的窗台,芍药在我的屋中静静地开着,我撑着脑袋回忆起芍药的事:甜甜的冰糖葫芦和一直未摘到的苹果。后来芍药还是与我一道玩的,还会把好吃的先让给我,但我无比的愧疚,不知该如何感谢芍药给我的爱,不知如何原谅自己的怯懦。我看着窗台鲜艳的芍药,花瓣上存留是片片珍贵的回忆,混合着温柔的阳光和甜腻糖浆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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