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一个小山村长大,长江以南,山水都很温柔。初春雪融,潺潺的溪流跃过长满青苔的卵石,不远处的稻浪一层层袭来,翻滚汹涌却默无声息,带来阵阵新鲜的泥土与葱翠的青草芳香。天边微红的朝霞倒映水中,晕染出一幅稍显艳丽的泼墨图。溪旁的桃树花团锦簇,我喜欢坐在树枝上,眺望远方,看晨曦微露。
彼时我还只是一个感觉迟钝的小女孩,不明痛苦,不解忧愁。我每天要走五十分钟路去上学,妈妈管的很严,我从不敢迟到,每天很早很早就会起床,窗外有时漆黑,有时微亮。这样的生活持续了整整六年,日复一日。多年后回想起来有点感叹,我要用多么大的毅力才能走完这段漫长时光,在一样的起点与一样的终点中去反反复复。记得为了应付这种无聊,我找了六条不同的路来完成这个我逃不出的死循环。有时是田间小径,缀满各色野花;有时是翻山越岭,在远远比我高的芦苇丛中穿梭间行;有时是泥泞主道,深一脚浅一脚艰难向前。我不希望总是走同一条路,即便用时更长,劳动量更大,我也愿意试一试新的路径。
乡村生活很美好,但带着令人窒息的单调。渐渐长大了一些,我开始知道小山村外面有一个很大的世界,我开始知道还有很多人过着更加多彩的生活,我开始渴望离开,渴望去远方。
在渴望之中我上了初中,离家很远,我只能读住读。我跳出了狭窄闭塞的小山村,却在冥冥之中又跳进了一个更小的世界。初中学校有着整齐耸立的围墙,围住了小小的一片土地,围住了窄窄的一方天空,围住了一颗颗渴望自由的心。作为全市最好的初中,为了保持那高高在上的升学率,老师们恨不得把学生泡在书海里,他们疯狂地压榨着学生们最后一丝丝空间,最后一点点空闲。每天三点一线的生活看不到丝毫色彩,一块隐藏在高大香樟繁密绿叶的方寸之地,却让人濒临崩溃。班上每年都会有同学因为受不了这种无形的压力而转学,也会有别的学校的同学为了上重点高中而转过来。我渐渐养成了在每次大考前痛哭的习惯,并非软弱,只是想让心中的压抑随泪水在脸上肆无忌惮地奔流,然后悄悄擦干,重新奋笔疾书,伴灯苦读。
在学校的日子我常常做梦,有时梦里会有一个声音不停呼唤,提醒我小时候的梦想,去远方,去远方。也有一扇铁门默默矗立着,我仿佛听到他在冲我叫嚣,不,你不能,你逃不开!梦后惊醒,已是清晨。从寝室小小的窗口往外望去,天边泛白,一缕霞光垂在高高的教学楼顶,跌跌撞撞地闯进我心里,留下一片光明。
我知道,我不会被永远禁锢在一个方寸之地,我的身体和我的灵魂终有一天会挣脱那扇漆黑的铁门,奔向梦想中的远方。我的梦已如晨曦,微露在黑暗褪去而黎明悠然未来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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