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农村的记忆,除了那大片大片的田野,便是每每回家时,姥姥亲自下厨,为我做的手擀面,此外,大抵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忘却了。
每年的国庆、春节,我们总要坐上那辆白色的小面包车,穿过宽阔而平整的高速公路,经过低洼坎坷的乡间小道,路过炊烟袅袅的人家和笔挺的樟树林,到达遥远的姥姥家。姥姥或在夏天为我们切几个又大又圆的西瓜,或在冬天为我们端来一盆热乎乎的小米粥。那小米伴着来自农村烧锅的柴草香进入我们每个人的口中,唇齿留香。每每这时,我们都会满足的笑着,姥姥看着我们,也开心地笑了,露出满口的假牙,笑了。
然而,我最期待的,还是那香到骨子里的手擀面。
一天下来,为了缓解一路上的奔波劳累,姥姥总会用事先准备好的食材,给我们做上一大锅的手擀面。先用井水揉面,井水中有丰富的矿物质,吃起来口感也好,即使是在冬天,姥姥的手上千沟万壑,她也会舀起一大瓢井水,兑在面里,姥姥说,那是自然的恩赐。
孩子们总是爱吃鸡蛋,于是姥姥便从鸡圈拿出几个新下的鸡蛋,打在面粉里,揉啊揉啊,小时候,我还没有那桌子高,便踮起脚尖,或搬来小板凳,趴在桌沿,痴痴地看,姥姥的手会变魔法!不一会儿,面团就揉好了,姥姥又从柜里拿出又大又粗的擀面杖,我总以为姥姥要打我,吓得直哭,妈妈把我搂在怀里,叫我别怕,待会就会变成一张大大的饼,我于是又喜笑颜开了,姥姥卷起一边,向中间擀,又摊开,又擀……很快,擀了一张足有一张小圆桌那么大的薄饼。又把它层层叠叠起来,拿着刀横向切。不一会儿,面就做好了,下入刚刚炖好的鸡汤里,放入白菜、盐等调味品就可以了。
满桌的菜,孩子们争着抢着,一大盆面上来了,撒上葱花,就着腌制的腊菜,狠狠地吃上一大口,还有什么能够比这更幸福的呢?
只是如今,姥姥搬了家,原来的房子又拆了盖新房,姥姥的年纪大了,再受不住冬天井水刺骨的寒,再受不住徒步几里去菜园为我们摘最新鲜的蔬菜。姥姥的头发在我们回来之前全白了,可她,只是笑笑说:“今年不是流行染白发吗?我这老奶奶也得跟上时代的发展呀!”姥姥的手上是时光刻下的一道道痕,那口子里布满了泥土,姥姥说,那是大自然的恩赐。
姥姥,我何时能再吃到你做的手擀面呢?或许,这一次,换我来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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