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银质的手镯,光滑的表面上雕刻着三两朵牡丹花,精良的做工让人甚至可以数清花瓣的数量,手镯的色泽是淡淡的银白,淡雅中透着几丝朴素。打我记事起,奶奶的手上就一直带着它,就算是睡觉,也将它摆在最显眼的床头柜上。听说,那是结婚时爷爷送给她的
从前的日子变得慢,车马邮件都慢,一生只够爱一个人。小小的银手镯,戴上,就是一辈子……
奶奶给爷爷做了几十年的早饭,每天早起已成了一种习惯。东方的第一捧晨光,从天地相接处一片微醺的绯红中,缓缓升向澄蓝的天空。奶奶走进厨房,披着晨光,在万物惺忪中做起饭来。微凉的早晨在灶火的蒸煮里,慢慢升温。奶奶专注地把握火候,准备食材。每天的早饭总是万变不离其中,奶奶飞快地将土豆削皮,切片,手起刀落,一片片细薄的土豆片瞬间成型。她一边蒸着馒头,一边翻炒着锅中的土豆片。不一会儿,便出锅了。奶奶一手拿馒头,一手拿着土豆片,小心地放在桌上。这时,爷爷便会闻声赶来,两人面对面坐下,爷爷同往常一样抱怨菜太咸或太淡,奶奶指责两三句爷爷后,两人便又埋头吃起饭来。晨光洒下,奶奶的银手镯闪闪发光。桌上的热气打着旋儿缓缓上升,拥满屋顶。窗外鸟鸣声此起彼伏,一对老人在唠叨声中不急不缓地吃着饭,那是一份天长地久的安稳与慢……
犹记得那年,奶奶小腿骨折,手术住院期间难以动弹,爷爷每日在医院悉心照料。那日与爸妈一同去医院看望奶奶,恰巧在病房门口撞见浪漫的一幕:厚厚的秋阳灌满了屋子,爷爷戴着老花镜竟仔细地为奶奶挑着鱼刺。只见他拿一只筷子小心地在鱼肚子上挑动,把一块块完整的鱼肉放到一边,再用心的挑出其中的刺后,放在奶奶的碗里,自己默默将鱼头和鱼尾吃完了。坐在病床上的奶奶,望着爷爷一动不动,年迈泛花的眼中似乎闪烁着什么,亮亮的,透明的,她微微扬起嘴角,又偷偷将表情恢复正常。阳光打在她的手镯上,反射出一阵晃眼的光,手镯上的牡丹花纹不复从前那般清晰了,可模糊斑驳之中折射的,却是几十年的守护与沉淀,那一份从未改变的执着。我们驻足门外良久,怕是惊扰了这眼前的良辰美景。窗外的绿荫笼罩着整座大楼,卷着秋阳,隐藏起这一份天长地久的执着与浪漫……
银手镯的到来,宣示着奶奶单薄的命运中从此将增加一份充实且平凡的爱,小小的银手镯,对于奶奶也许意味着更多更多……空闲时,总能看见奶奶坐在小凳上,拿着一小块方布仔细地来回擦拭着手镯,身旁,是爷爷专心看报的身影。
此刻,坐在奶奶家的书桌前,我向外望去,赤色的晚霞,悠悠地飘在天幕上,秋风荡起微波,归巢的鸟儿驮着斜阳回去,双翅一振,把斜阳掉在了小路上,铺天盖地的火红中,爷爷奶奶挽着手,走在夕阳堆满的小路上,奶奶腕上的银手镯向我打来一道目眩的光,模糊中,我仿佛看见一对年轻的恋人甜蜜地依偎,慢慢地,他们的青丝缓缓花白,身体缓缓佝偻,而那一个银手镯竟敌过了流年,牢牢地贴着她的手腕。
手镯薄,情谊深;戴上了,就一生。小小的银手镯,守着一份天长地久的慢与安稳,守着一份天长地久的执着与浪漫,它守着奶奶细细的脉搏与体温,守着一份最最平凡真挚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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