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死别,不生离 “余永无所依怙。君虽没,其有与为妇何伤乎?呜呼哀哉!”苏轼在《亡妻王氏墓志铭》中如此感叹道。相传王弗死后,苏轼三年不曾作诗。如伯牙子期,奏流水以何惭。子期死后,伯牙绝琴。 三年之后,东坡多写“衰”、“华发”之语。但他绝口不提相思,不提亡妻,但悲怮却于字里行间,眉头鬓上悄然涌现出来。至1075年东坡到密州,梦中遇亡妻王弗,泪湿眼眶。继而有了“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的千古名句。 而王弗通情达理,谦慧聪颖。她从不表露自己读过书,但遇苏轼读书,她便一直守在身边,苏轼偶尔忘记读过的书时,她却能记得,再问其他书时她也皆知一二。所以苏轼说她:“敏而静也”。处事方面,她也总能给苏轼很好的建议,一次有人来给苏轼送礼,表达了想交朋友的心思,王弗在后面听见了,跟苏轼说:“其与人锐,其去人必速。”后来果然如她所说。如此相知相辅的夫妻,携手跋涉于曲折之中,而后一界之隔,无限思念,这是无奈的死别,若非如此,怎会生离? 古有苏轼王弗,近有杨绛钱钟书。 杨绛与钱钟书相扶相守六十三载,用一生讲述了什么叫做纯净高尚的相守。 说到钱钟书,想必大多数人会想起他的《围城》,以及那句经典的序言。然而这只是他成就的一小部分。在清华读书期间,他经常从早到晚沉浸在图书馆中,贪婪地从书中汲取营养。那时他最大的心愿就是横扫清华图书馆。他不仅有着典雅而凝练的文言功底,还有深邃而独特的批评眼光。因此有了“杨绛的丈夫”这个称呼之后,他便使出第二个绝招,完美的诠释了“城里的人想出来,城外的人想进去”这样的人生哲理。成功的让更多的人认识了他。在那个年代,很多年轻人读了他的作品之后,争相给他寄信,同情他婚姻生活的不幸,有的信件还表示想要拯救他。这些事件肯定给杨钱夫妻的生活带去了不少乐趣,因为谁能想到围城的序言就是杨绛阅完全书之后,提出来的呢!“城里的人想出来,城外的人想进去,对婚姻也好,对职业也罢,人生的愿望大都如此。” 茅盾说过:“一个人的思想被他的生活经验所决定,外来的思想没有‘适宜的土壤’不会发芽。”可见杨绛和钱钟书能创作出与自身生活完全相反的作品,则即具备自己的思想,也有外来思想的扩充。那么“适宜的土壤”从何而来呢?从读书、求知、思考中来。只有脚下的基石够稳,才能穿透薄雾看蓝天。 杨绛也同样成长于书香之家,她的父亲补塘先生喜欢读诗,最喜欢杜甫的诗,可能是因为杜甫的忧愤。而她受诗书熏陶,也喜欢词章之学。书中的智慧像流动的水,带着她漂流过两岸狭窄,高耸入云的山峰,陡然看到一个更为广阔的世界。“凡学古人诗文,当学其为人,其精神。” 父亲“大叩则大鸣,小叩则小鸣”的教育引导,使她恰巧掌握了这点。后来她译蓝德的一首诗,与众人皆不同——“我和谁都不争,和谁争我都不屑。”可见她已有自己的精神素养。至于女儿们的婚姻,补塘先生说:“如果没有好的,宁可不嫁。” 宁可不嫁对于一个没有文化铺垫的人来说可能心不会有一个自若的栖息之处。那像她这样的人有什么可怕的呢?怕一个孤独的幽魂?总归上天不负有才之人,杨绛与钱钟书结为秦晋之好,他们相濡以沫,熬过艰难的人生之途。 “最贤的妻,最才的女。” 夏墨这样评价杨绛。而我觉得这两句该反着写,先是才女,才能做到“有才之人”之贤妻,在外落落大方,出口成章;在内相敬如宾,举案齐眉。钱钟书说最理想的婚姻是:“我见到她之前,从未想到要结婚;我娶了她几十年,从未后悔要娶她;也未想过要娶别的女人。”这大概就是对其妻最长情的告白了吧。杨绛不在身边的时候,钱钟书就每天认真写日记,把一天发生的事,心中的所思所想皆记下来,留给杨绛看。这些“细枝末节”最易感动有独立心性的人。在一起受苦的日子里,她们相信眼前所遇到的尽管些许困苦,但过去,未来的回想和希望都是快乐。尽管后来钱钟书和女儿先行离去,她一个人在余生的苍茫尘世中踽踽独行,一个人整理尘封的记忆,一个人凭借大师级的沉稳、平静、低调,给后人留下了珍贵的文学宝藏,还有她们相守的故事。 杨绛先生告诉我们——“夫妻一辈子,没有不吵架的,有的架吵了就是吵了,过去的也就过去了;有的架会成为生活的调味剂,让人从中吸取经验,以防后患。前者让夫妻矛盾像井中之石,越积越多;后者让夫妻矛盾像深井之水,越沉越清。”渐渐地当美丽形骸之外的无形的娴娴——灵魂不在一起的时候,那便是所谓恋爱的悲剧,是更加无声痛苦的失恋。 人一生最难之事,莫过于寻得一位知己。而若这个知己恰好是自己爱人,那便是再美妙不过的天作之合了。而培育知己的“适宜的土壤”可从读书、求知、思考中得来。那么为什么不追求苏王、钱杨这般非死别,不生离的长情呢。 本文来源:https://www.wddqw.com/doc/42ca70416d175f0e7cd184254b35eefdc8d315c9.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