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个清晨,我们爬上山顶,极目远眺。岸边,海浪像一位平静的母亲,一次次用温柔的手掌轻拍着沙滩上那块恬静似孩子的岩石。日复一日,从未停息,年复一年,从未改变。
今天,我听从了你的话,来到了清晨的山林,与你一同爬山。但漫长的路途似一根针一下刺破了我气球般脆弱的心。攀登的人群像一波江水,而我却像江水中的一颗沙粒,一下子被甩在了人群的最后。你脱下了平日里油腻的围裙,像是脱了茧的蝴蝶,挥舞着灵巧的翅膀,从人群中穿过,扭动着娇小的身姿傲然飞在最前头。我正对着阳光,眯着眼,你的身影逐渐模糊,像镀了一层金边,愈来愈远。
你在人潮的一端倏地回过了头,对着我大喊道:“快点跟上来。”声音虽响,在人流中穿过却显得缥缈,却又声声入耳。忽然一下子,熟悉的一幕在眼前浮现:一条幽静的小路上,在晚霞的笼罩下愈发显得宁静,你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很长,前面传来稚嫩的语调,“妈妈快跟上来……你太慢了”,原来已经疲惫不堪的你仿佛一下子充满了动力,艰难而又豪迈地迈开了脚步……
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同样的人,却是颠倒了位置,站在石阶上呼喊的是你,而不是我,但我却也像曾经的你,抖擞着精神向你奔去,原本遥不可及的路途,好像被时间缩短了距离,不一会儿便追上了,像一只大雁回到了最初的归宿。
我们并肩在石阶上跑着,一级又一级,你渐渐没了力气,我突然望见曾经需要我仰视的你,现在只是俯视就能看到。你快速衰老着,一抹白雪染上你的鬓角,我却久久没有发现,此时的心里像堵着一块石头般沉重。
前面已不再是扁平的石阶,我小心地拉起你的手,就像小时候你拉起我的手般坚定。你手中粗糙的纹路,在我手中摩擦着,在我心中生出阵阵刺痛感。那山一样的背影仿佛一吹,便会倒下。但是别担心,如今的我会在你倒下之时撑起你的腰,你只需依靠,靠在我怀里便好。
我们爬上了山顶,极目远眺。岸边,海浪依旧在抚摸着石头,却愈来愈无力,石头也被海浪越推越远,但在海浪最后那一抚摸落下时,石头松开了泥土的束缚,投入海中,以海浪爱它的方式来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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