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床前,发呆的我,以及那个什么都不记得的老奶奶痴迷地望着窗外的一盆花。
爷爷过世后,奶奶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整天望着已经枯萎的“五福之花”沉默不语,只有偶尔才看看电视,听听广播。一次,她问我:“妮儿,你记得我吗?”那声音很沙哑,我听后点了点头,说了声:“记得。”她像是得到了什么宝贝,一下子笑了。
因为保姆的一时没注意,奶奶从沙发上摔了下来,嘴里喊着什么。随着一阵刺耳的声音,救护车停在楼下。我的心里有点害怕,家里一片乱,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医护人员来到我的家,奶奶住院了。
到了医院,一阵刺鼻的气味钻进我的鼻孔。楼道里时不时有几个老人在散步,轮椅的“吱吱”声传入耳中,真让人心烦。我大步走进病房,一进门就望见奶奶用手指着天花板,似乎在数着什么,而奶奶正在输液,我赶忙走过去阻拦,把她的手放下。奶奶看看我,慢慢地说:“你是谁啊?”我听后眉头一紧,随后就如烂泥一般仰在椅子上——奶奶的世界中,我被抹除了,她的记忆如同白墙一般,什么都没有了。消毒水的气味更加刺鼻,这反倒让我清醒了一点。奶奶又用手指了指我,问天花板:“她是谁啊?”我看了看天花板,什么都没有。随后她加了一句:“老头子?”我鼻子一酸,但还是忍住了没有哭。
我想,奶奶的空白记忆里有颗种子,埋得很深,无人知道,却只有大地明白。
我请人搬来了家中一些存着爷爷和奶奶的记忆的物品:书、折纸、拐棍……和一盆“五福之花”。
那盆已经有些枯萎的“五福之花”被放在了窗外,温度正好,旁边我放了一盆水,为的是让它能起死回生。
奶奶又像以前一样,望着那盆花,说出了一句我耳熟的话:“你记得我吗?”然后又把头转向我,我突然发现旁边的心率监测数字到了九十多,笑容又浮现在奶奶脸上了:“妮儿,你来啦!”我轻轻地握住了奶奶的手。
安静的病床前,一个小女孩握着一个老奶奶的手,痴迷地望着窗外的“五福之花”。嘘,别吵到她们俩个,她们在和一朵花说话呢,微风中花儿似乎点了点头,以示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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