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站在那个路口苦苦等候,孑然一身。而被您所守候的那个人已经一天天长大。时光荏苒,不变的便是那些与您一起走过的日子。——题记
我一岁时,父母就外出打工,留下我和爷爷奶奶一起生活。过了几年,奶奶也撒手走了,只剩下我与爷爷相依为命。从此,给我穿衣服,扎辫子的活就落在了爷爷头上。
爷爷,您自己平日就很少梳头,乱蓬蓬的头发就像树上的鸟窝。但您对我地异常细心。给我梳头时总是先放一瓢水在旁边,蘸着给我梳。木梳子轻轻滑过我的头发,我半眯着眼睛,留出目光偷偷注视水中您的倒影,看见您在笑,笑得很开心。
平日里,我喜欢和邻家的孩子在外面嬉闹玩耍。每每临近黄昏,当我饿的不得不回家吃饭时,总能在家门前那个小巷的路口看见正在等候我回家的您。已是深秋,天气渐冷,而您还只是薄衫一件。单薄的身板在冷风中瑟瑟发抖,不停的搓着手掌心,眼睛却直勾勾的望向远处的路口,待等候的人进入视线时,那暗淡的目光瞬间明亮起来,开心如孩子般向我招手。我急切跑过去,涌向您的怀中,您会马上从口袋里拿出我最爱吃的米粑粑或是烤红薯之类的零食,用那宠溺的语气笑着对我说:“玩累了吧,饿了没,先趁热吃着垫点底,饭菜都做好了,回家吃饭去!”
待我到六岁,要准备上小学了。每次放学回家时,看见您依旧在那路口等着我。我疑惑您为什么不在家里等我,您说:“站在那路口看得远,能更快看到你。”我便笑嘻嘻的说:“那我每次放学都跑步回家,也为了能更快看到爷爷!”您摸摸我的头,笑了。
等我要上初中时,父母把我接到城里去,离别的那天,天灰蒙蒙的下着小雨,我在您的怀里哭红了眼睛,哽咽道:“我——呜——我不想离开爷爷……”您沉默不语,只是淡笑着将我送到那个路口跟我挥我道别,车子发动了,路口还是那个路口,只是从相遇变成了离别。
城市里的生活繁华精彩,起初我会经常给您打电话聊家常。每每回家时,发现您和以前一样,依旧在那个路口等着我,带着那些我早已不爱吃的小零食。您告诉我习惯了这样。而时间一长,父母越来越忙,我所交的朋友也越来越多,已经很久都没有回老家看看,也很久没有想起你了。
初二那年寒假,父母准备带我回来看您。因为我一时贪玩,便说:“你们先去,我晚点自己坐班车去。”
从下午开始乌云笼罩着天空,黑色的气息充满压抑感,但我和朋友在一起依然玩得很开心,几乎忘了去看您的事。临近傍晚时,我才坐班车回去。窗外雷声隆隆,乌云翻涌,空气中弥漫着丝丝孤寂的味道。下车后,才发现天空下起了小雨,我随即跑到避雨的地方。可雨越下越大,天色已渐晚,我便披着外套冲了出去。我在那再熟悉不过的路上小跑着,甚至我能背出这条路上有多少棵树,树边是什么花。我回想着小时候在这条路上的趣事,还有那个路口——小步跑到那个路口时,发现路口便发现有一个极为熟悉的身影正做着一件我极为熟悉的事情。只见您戴着一顶黑布小帽,穿着我去年帮您买的衣服——一件黑色小外套。您打着一把破旧不堪的伞,雨水透过烂伞的缝隙渗在您脸上,从那布满皱纹的脸上划落。您用力捏着那小零食包,将它护在胸口,似乎不希望它被淋湿。这时我才发现,您的背已愈发弯曲,可却一直尽力伸长脑袋望着远处,守候着心中记挂人的归来。我只觉得我的胸膛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地撞击着,疼痛不已。全身已麻木的我,忘了躲雨,忘了一切,只是奋力跑到您身前,紧紧地抱住您。还是熟悉的感觉,还是熟悉的味道。我哽咽着说道:“对不起,爷爷,让您久等了。”您笑着摸摸我的头,说:“不要紧,爷爷都等你那么多年了,等这会儿算什么,倒是你,淋湿了吧。”我这才发现您已将伞靠向我这边,自己却站在雨中。您的衣服已湿透,紧贴着身体。就是这瘦弱的身躯,一直为我遮风挡雨,站在那个路口,等候着我,让我不曾忘记回家的路。我拿过您手中已变形的小零食包,打开后,只觉着童年的记忆在我脑海里如同的电影一般开始放映。我哭的时候,是身前这个人安慰我,我笑的时候是身前这个人陪我笑;我受伤时,是身边的这个人背着我翻过那崎岖的山路,将我送到医院。我只感觉自己的鼻子很酸,视线已模糊。我感觉自己全身都在轻微地颤抖,最后眼泪不能遏止地往外汹涌。轰隆隆,终于在这一刻,大雨倾盆,世界,天堂,都哭了。
因为雨淋,您病倒了,头上的白发似乎又多了些。我抓着您的手,暗暗祈祷着您快点醒来。第二天您醒来后,第一句话便是问:“静儿,你没事吧……”看您这样,我忍不住背对过去,一边强抑制着又终于抑制不了的哭了出来!那是一种撕裂人心的哭!哭在这个陋室里,哭在这个有着我童年所有记忆的仅十平方米的小屋里!最终,我还是将眼泪拭掉,不想您看见后心疼。待情绪平定后,我便转过身来,紧紧地抱着您,说:“爷爷,我没事,倒是您一定要快快好起来。我还等着您给我扎辩子呢。”“爷爷知道,爷爷最近学了一种新手艺,一定将我家静儿的头发梳得漂漂亮亮的。”我笑着点点头。
现在的我经常回老家看望爷爷,爷爷总是在那个路口等我,还随身带着一、二包小零食。我也总是缠着爷爷要他给我扎辫子。望望那个熟悉的路口和您给我扎辫子时的样子,一切的一切都像是回到了小时候:“爷爷,谢谢您陪我走过的那些日子,孙女想陪您走过更多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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