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声嘶哑的“吱杻”后,隐于葱郁凤尾竹中的枫木角门被轻轻推开了。木门朱漆斑驳,触手粗糙,一如这座古寺,沉淀了岁月浓厚的笔墨。
方才经历了滂沱大雨,禅林内水汽弥漫,土气混合着草木清香,沁人心脾。栾树早早落了叶,冷风乍起席卷落叶,伴随着叹息般的簌簌飒飒,也带来了皮肤的颤栗。凹凸不平的青石板上铺满了女贞淡黄的碎花,踏花而行,布履留香。我拨开被雨水洗涤后的胭脂花丛,绕过假山池沼,残荷芭蕉,沿着蜿蜒小径步至正殿前。
矗立在平整宽阔的石砌平台上,我顿觉视野开阔了不少。正殿瑰丽雄伟,画栋雕梁颜色半旧,楹联匾额镌字清秀,屋脊房檐饰有鸱吻,鎏金铜瓦,斗拱交错,恰如雄狮蛰伏。正殿周遭布有嵯峨殿阁,古色古香的凉亭更不在少数。殿内烛光摇曳,香烟缭绕,不知是佛手还是檀香,平台上的盏盏荷花灯早已熄灭,空留凝结的烛泪。驻足许久,腿有些酸疲,我把玩着祈福香囊走下石阶。
许是暴雨袭过的缘由,我在园内流连许久,竟未闻人声,倒是飞鸟叽喳不休。忽一片艳丽的紫红色撞入眼帘,踱步前往,只见长廊旁一树紫薇,遍地落红。丝绒般质地的花瓣羞涩地拢着水珠,水珠映着流动的嫣然红艳。我轻俯下身细嗅紫薇,香气被水珠敛入,幽微细腻。
“你闻这花有香味吗?”
身后一声轻婉的女声,吓了我一跳。转身看去,一位年轻的妇女斜倚在廊栏旁看着我。蓝色碎花布裙,白底绣铃兰布鞋,髻上别了一朵栀子花,素面朝天,谈不上有多美,气质清雅。
我局促地点了点头。
她有些羞涩地掩面笑着说“我感冒了,闻不出气味,想来是有香味的。”见我捡拾紫薇落花,她调侃道“为什么不摘一些回去插在花瓶里呢?是怕护寺人看见吗?”“呃……我是觉喜欢不一定就要摘走啊……留在这里,大家,大家就都可以看啊……”我素来不善言谈,看出我的窘迫,她笑得更欢了。
……
那个雨后的下午,我和一个陌生人看着被洗过的湛蓝天空和青青翠竹发呆,直到落日的余晖渲染开来,林间叶缝的光线氤氲。彼此间没有交谈,呼吸平稳几不可闻,那样安静。
天地间唯有风吹落叶的沙沙,鸟哕虫鸣,及恍如远处传来钟磬音。
初三:陈葶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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