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旁边有一处低矮破旧的小房:墙壁裸露,石棉瓦苫顶,勉强高过头顶的门楣下装扇木门。他头顶灰白的头发,脸上沟壑纵横,脸黑褐色,看不出年龄;他本就不高,又弓着背,骨瘦如柴,身子就显得更矮了;他喜欢穿一件白色的汗衫,或许已不能称之为白色。
只要家里有什么好东西,妈妈总会让我给他送点儿去,但我很是嫌弃他。
不过很少看到他在家,特别是在节假日。
那一次,我又无奈地走到他的房前,恰好碰到他拎着一麻袋的饮料瓶气喘吁吁地回家,看见我,瞬间兴奋起来:“孩子,又来给我送东西了啊,谢谢了,谢谢……”他一连说了好多声谢谢,我皱了皱眉。他赶紧扔下麻袋,走进房间,用那灰蒙蒙,但算最干净的毛巾擦了擦手,又一把抓住我的手,由于他的手粗糙,我下意识地甩开了。他只能尴尬地笑着:“来,孩子,进来坐坐。”他浑浊的眼中充满了期待,与他对视后,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拒绝,就随他进了我一直厌恶靠近的房子。
一脚踏进门里,一股怪味扑面而来,我赶紧捂着鼻子。屋内就像废品收购站:塑料瓶、废纸箱、废铜烂铁等堆得满地。他用手替我抹了一下凳子,示意我坐,还拿出了他家最好的水果——苹果,招待我。我看了一眼苹果,都已经长出了皱纹。“为什么你都不吃?这苹果应该放了很久了吧?”我一脸嫌弃。“是吗?哦,不好意思,攒钱为了……这是好东西,我,不舍得吃。”我突然沉默了。
那一次,我竟和他聊了一个下午。他除了在工地上的活以外,还会去小区捡捡饮料瓶什么的,卖点钱。他很早就离婚了,有个孩子,不过是归母亲抚养的。他们母子俩走后就再也没回来过,他一个人孤零零的。
有一次,他在电话亭打电话,我刚好路过。他憨笑着用沙哑的声音说:“你从小体质差,注意身体,中秋节快乐!我还要回工地呢。”他飞快地挂断了电话,说是想省点电话费。可是,我明明看到他一出电话亭便一直咳嗽。我上前拍拍他的背,他说,“没事,没事,回去歇歇就好了。”我分明看到他眼睛红肿。
这时我才知道,很少看到他在家,特别是在节假日,是他为了让其他工友早些回家与家人团聚,便毅然决然地扛起了没日没夜的活儿。
周日上午,春光豪奢地眷顾着大地。我见他穿着那件喜爱的白色汗衫,浑浊的眼里闪着光,紧握着那厚厚的一叠,都是些早已泛黄并且又皱又破的一块、五块的零钞,中间也夹杂了几张显眼的红色百元大钞。我问他,“您这是向‘春风行动’捐款吗?”“我也要春风行动!这些钱,我老头子用不着。我吃有农村低保、医保哩!”我心头一颤。
一个人,只要心灯不灭,就能照亮自己,温暖自己;一个社会,只要心灯相传,就能照亮人心,温暖人间。
我快步迎上去,攥住他的手——厚厚的老茧,让我体悟人性的厚度;温热的掌心,让我感到人心的温度。我们大手牵小手行进在中国梦的春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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