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像寄居在钟表里的亡魂,不老,不死,一刻不停的行走,似乎与人无关,与己无关。而随一年年的钟声响起,每谈及时间,眼前却出现父亲的身影。
不知什么时候起,已经习惯踏入家门后,看父亲从院子里带着半身泥土回来,念叨着刚种的黄瓜什么时候成熟,窗台的仙人掌不必太在意浇水,还有门前那株海棠,无人关照却仍生出酸甜的果实,点染秋的喜悦。
父亲的话,一字一句深印在耳中,久久回响,我不禁惊诧,是时间无常,还是父亲本就这般轻易便可触及,可闻可感?
记忆中,父亲只是一个无言的背影,平日里无话,更没有促膝长谈。深夜里望见,一盏台灯染至人静时分,宽厚的背低垂老去,似乎就凝成了永恒的哑默。晨起时已不见踪影,我知道总有一个匆忙的中年男子,在城市苏醒前烙印下自己的足迹。父亲的遥远,是否被时间融尽,年复一年,被时光淡退?
“冬天夜长,记得在路灯下走。“第一个动机,父亲的嘱托从身后迟迟传来。踏出房门,不禁在闭门时的干涩声音里回望,父亲的目光切切的,又仿佛在说,早些时候回来。我站定,直到视线里微驼的影子遁入门后,从前无数个独自早行的冬天仿佛都被点燃,浮现在时光里。
从此,父亲常常出现在家中,有时从厨房里端几盘热气腾腾的饭菜,张罗一家人来品尝,“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是我种的啊……“蔬菜的清香泛入舌尖,漾起阵阵温暖,面前的父亲不知怎的已生出了白发,鱼尾纹隙间折叠着层层慈爱,我久久地看那双眼眸,时间夺去了它的青春光彩,磨去了它的锐气,却留下一潭深邃的池水,却在其中映着家的明亮灯火。
几年的时间过去,我从无知的孩童成长为妄想改变世界的少年,而父亲呢,如果说时间是洪流,他又是否被冲向我的岸?我仿佛恍然地意识到,时间给予父亲的,是愈加浓厚的深情,是心底对家的惦念,他用深沉的父爱,用宽厚的手掌,托举起我的世界,我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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