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霏霏,雨丝轻柔地落下,在松针上凝成大大小小的水滴。鹅卵石铺成的小径被雨打磨得光亮如玉,窗外的烟雾像是在流荡。透过浮动的雨幕,我望见溪流上绽开一朵朵涟漪,像是一片连缀而生的晶莹的铜钱草。
任凭雨丝打破水面的平静,小溪兀自悠悠地流淌。即使是夏日暴雨倾盆,溪流依旧潺湲。只不过是水位涨高了些,溅起的雨花大了些。垂柳依依,柳叶纷飞,它们仿佛也在倾诉着自己的无可奈何。
这条小溪在校园中流淌,人人都知,却甚少有人愿意对它投去欣赏的眼光。不过它确实无特别之处,不太清澈的溪水上偶尔会漂着几只零食包装袋。平日里我也无意理会它,只是那日,恰是阴雨连绵后一个难得的晴天。清晨,溪流上满是浮动的雾气,两座石桥被映衬如缥缈的仙桥。还未一会儿,只见东方地平线上露出太阳的一角。粉橙色的阳光映射在雾气上,霎时间烟光水色流动变幻,近乎虚幻的景致在视线里若隐若现。枯黄的树叶轻轻打着转儿,晃晃悠悠凋零在水面上,给溪流打理出几分如黛玉般憔悴的美。走在石桥上,我不禁放慢了脚步,在水雾中欣赏这难得的静美。
自那以后,我便开始留心观察这溪流。在石桥上,在小溪畔,急匆匆的步伐总是会放慢,不知不觉,这竟成了一种习惯。我惊讶地发现,这看似普通的溪流竟也有一番不一样的美丽。晴日里,它也会有水光潋滟,细碎的鳞光浮漾在水面上,缓缓流动着,在潺潺的水声中分碎了又聚合。又像美人流动的眼波,荡悠悠地化开了闲云。在皓月当空的夜晚,你可以看见溪面上静影沉璧,皓月的倩影像是美人深情款款的凝望。偶尔夕阳西下时,落日的余晖更衬出溪流的宁静,抬头望向远方黛青的山色和几缕隐隐的浮云,但觉人淡如花,一身宠辱偕忘。
在这雨天里,我总是喜欢透过教室窗,看向那小溪露出的一角。雨花缠缠绵绵,涟漪悠悠荡荡,似乎还伴着点点滴滴水珠儿滚落的轻柔。小溪总是缓缓的,不紧不迫。流经水中的岩石时,从来不会见它碰撞出雪白的水花,只有几缕悠长的流纹,像溪边婀娜纤细的柳条。疾风吹过,它也甚少掀起一层层波澜,仅有几片柳叶儿飘飘荡荡,徐徐散落一片温柔。
有时我觉得这溪流太静了,静得仿佛与周围的世界格格不入。它流过校园,任周围喧闹或是沉寂,都保持着自己独特的姿态。只是当自己在桥上慢慢踱步,望见对面石桥上的人步履匆匆,很少放缓脚步去看看周围的深沉静美时,心中总会有一些怅惘。周围人都是步履不停,大都却忘记了自己在追寻什么。只是都身处在一股洪流之中,像是被追赶着往前跑,却忽视了周围一些悄悄绽放的美好。再向外看看,快节奏的生活风格席卷了整个社会,人们似乎都在疲于奔命,浮躁繁华的大众氛围中鲜有人驻足去欣赏生活。像溪流那样慢慢悠悠的身影似乎在渐渐远去,像是成了过往一张发黄的旧照。
有时会想起《瓦尔登湖》中的一句话,“我无意写一首闷闷不乐的颂歌,可我要像破晓的晨鸡在栖木上引吭啼唱,只要能唤醒我的左邻右舍就好。”正如其所言,梭罗没有卷入那满是油污的工业浪潮中,而是选择隐居湖畔,在缓慢的步伐里探索自然之美,追求人生的真谛。这份能让灵魂升华的静谧与安宁,在喧嚣的尘世中就像是一剂救赎的良药。反观当下,许多人在物欲横流的世界里渐渐蜕化成没有灵魂的木偶。在他们片刻不停的步伐间,生活也失去了最纯真的色彩。“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老子的哲言回旋于耳畔,像是对着世人呢喃,切莫汲汲于名利,切莫匆匆忘本心。
回想过往,那些悠长琐碎的时光是如此无趣,可现在它们却成了我记忆中弥足珍贵的一部分。那时心仍轻盈,那时步履缓缓。如今,重新拾起这些悸动的碎片,我才发现,放缓脚步竟会有这无限风光。不必刻意加快脚步,只要现在抛开心中的杂念,随着心的节奏去缓缓前行就可以了。就如同那首禅诗说的,“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莫将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别让心灵负重前行,别让你的脚步匆匆不停。试着像一条溪流一样去流淌吧,别再步履匆匆,别再流于虚无的浮华,伴着缓缓悠悠的步伐,学会适时地去驻足欣赏,你终会遇见“寒山转苍翠,秋水日潺湲”的真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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