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清晨每一夜,心都随着飞驰的单车奔向远方。
儿时拥有的第一辆“车”,是那种前后都有两个小轮支在一根横杆上,一踩踏板便在水泥地上发出惊天动地的“骨碌骨碌”声的玩具车。我不像其他小女孩一般整天抱着洋娃娃玩过家家,这辆玩具车便是我童年的最爱。那辆小车后来留在了乡下外婆家稻谷房的角落里,被岁月抹上了灰,老屋装修后就失去了踪迹,但我至今没忘记它的模样。
四五岁时,母亲有一辆蓝色波点的老式自行车。为了方便带我出行,母亲在那车的后座上装了一个木编的座椅。她常常下班后骑着它带我去买菜。虽然那辆车曾经把我幼嫩的脚卷进车轮里,使我一度不敢再坐上去,我仍是很喜欢它,喜欢抱着母亲的腰,洗着迎面的微风的感觉。
却是到五年级才学会了骑单车。那时常与小区里的一帮男孩女孩玩耍,有个男孩常骑着帅气的山地车,在玩“警察抓小偷”时奔得飞快,令踩着滑板车追的我很是羡慕。于是央求妈妈教我学会了骑自行车,随后就去自行车行带回了第一部属于自己的单车,那是一部天蓝色的折叠车。人生每个第一次固然是兴奋的,如吃了外婆做的桂花酒酿,又甜又醉人,那时的我觉得,有了专属于自己的车,似乎便能够去往天涯海角。
上初中后,追求刺激的我已不再满足折叠自行车的慢速度,便换了一辆山地车,虽然不是所谓的捷安特、美利达,我依然很珍惜它。可惜,一次搬家后它便被偷了,于是有了现在的这一辆山地车。
这是一辆性能很好、且娇小的黑色捷安特。无数次,它带着我,去往了这个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我曾骑着它,在清晨五点半的夏日飞驰到暨阳湖的栈道上看日出;也曾骑着它,穿越整个市区,从城南到城北的广场上放风筝;更曾踩着它,在空旷污染的大公路上双手脱把,学着《天使之城》中玛姬的姿势双臂展开,像鸟儿一样展翅欲飞……
我不曾矫情地为它取个霸气的名字,我也不曾近乎苛刻地不许它沾上半点泥尘,但我确实很爱它。虽然有了它之后,妈妈便不会在寒风凛冽的冬日送我上学;虽然下雨天后因为它,我那洁白的校服或厚重的棉袄后背上会被溅上许多肮脏的泥点;虽然它的轮胎没气时,我会呼哧呼哧骑得满头大汗……但每个周日早上,我会用抹布把它的钢架、把手、座位擦得亮堂堂,原本布满泥点的挡泥板也会焕然一新;当它被其他车撞倒时,我的心跳会漏一拍;当骑着它外出时,我会担心它是否上了锁。
每天骑车上放学,双脚虽习惯性地踩着,眼中也时刻关注着道路的方向,心却是空落寂静的。曾经我会塞上耳机沉浸在音乐的世界里,但很多时候,音乐会被耳畔呜呼的风声所湮没。后来我便索性不再听音乐,任凭迎面扑来的风袭击我的耳朵、我的眼睛、扬起我的发。
夏日的风是清凉的,而冬日的风是无法言喻的刺骨猛烈。耳畔雷鸣般的风声吹走了我对过往的留恋,彼时的内心沉淀了静寂,唯有绷紧了全身,踩着踏板,俯身向前,前往我要到达的角落。
那飞驰的单车,或许不能带我去往天涯海角,但它却能带我看遍整个故乡小镇的风景,踏遍每条延伸向远方的水泥路,吻遍春夏秋冬留有余温的风。
那是单车,是家乡,是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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