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杯清茶,几丝芳香,夏夜的风儿还带着些许日光的余温,然后,茶香在身旁晕染开来。好久没有这样了,在这上了年纪的小村里,上了年纪的老屋里,上了年纪的槐树下,上了年纪的老祖父旁边,点数着天上的星。一嘬清茶,满口回香,仿佛自己也成了悠闲的老人,心中想着“真好啊”之类的话,安逸在这温馨的小村之中,静观世事,细品人生。
夏夜是喧闹的,虫儿兴奋地、酣畅淋漓地释放着自己的青春,只是,正值青春年华的听众,青春正从他的耳边溜走,就像从身旁的老祖父耳边溜走一样。
曾几何时,老祖父的头发还未白尽,仍可以领着我在小村里来回穿梭。那是仰视的老祖父会拉着我的小手,给我讲唐僧师徒西游路上的妖魔鬼怪,给我讲上下五千年的奇闻异事,偶尔也会将我抱起,在山顶,去感受清凉如水的星儿。也是在这样的夏夜。
风儿吹过,荡起时光之河的几丝波纹,挟走几片生命之树的叶。等来年风儿回来,河水犹在,老树犹在,曾经的孩童已年轻力壮,曾经的年轻力壮已老态龙钟,曾经的老态龙钟,仍在坚持着,欣赏着,守护着自己的回忆与幸福。
总是匆匆而来,匆匆离去,认为只要有祖父在身旁,有老祖母的唠叨与管教,老祖父就不会寂寞。只是未曾发觉,这座老村之中,与老祖父同伴的曾经的好友一个又一个乘鹤归去之后,再坚强的老人也感受的到死神的镰刀是那么冷,那么无情,那么令人心寒。
身体的每况愈下让老祖父愈发害怕,世上虽没有什么留恋,但仍是不愿放弃自己可爱的曾孙,就这样长眠,绝对不要。但是他自己还是单薄了些,一次又一次被病魔击倒,爬起,再击倒,再爬起……但他并不放弃,因为他看见老祖母,看见了祖父、父亲,还有他长大了的可爱的曾孙都在向他微笑,为他打气,于是,用那一把儿孙送的檀木手杖,他一直屹立不倒……
坐在这样的老祖父身旁,他的目光已有些呆滞,但双手却紧握着我的手,因为这是曾孙的手。他还是给我讲那个西游记,并不在意我已能将全部故事复述一遍。但我还是很愿意听,就像曾经那些繁星满天、虫鸣啾啾的夜,因为这是我的老祖父,尽管风儿已将他吹得几尽干涸,将他吹得行将枯萎,然而他的回忆,与我的回忆,风儿吹不走,雨儿冲不淡,这回忆,随茶香,晕开在自己周围,湿透了双眼,温透了心灵。
也许“感恩”说得太过正式,自己心中只是想照顾老祖父,就像曾经老祖父照顾我一样。他认识那个乐观的老人,我仍是他牵着手的仰视着他的小小的孩童。
茶香,茶暖,心扉,人间。我与老祖父都在继续品着这杯人生的清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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