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烟色的人生,没有固执单一的剧本,亦无细心谨慎的彩排。渺无定数,皆因一言一行终始于心。陆离光怪的浪花世界,有建功立业却落得怒发冲冠的精忠岳飞,亦有把栏杆拍遍也未能一展雄韬伟略的稼轩,却也有诗意盎然的风情才子纳兰性德。他们都是历史舞台中绝唱的名伶。俗言云:人生如戏。在这红尘道场,每个人都是光阴的戏子,咿呀着经年此去。而我之所幸,参与了文明出行的义工活动,赏了一出浮生戏。归人过客且停停,与我一道趁着日朗风清,共赏世俗风华。听,“嘡嘡嘡”好戏开场。
幕一:无悔南墙
车水马龙的市中心十字路口便是我们的站岗地,摆出笑颜,正了正写着“义工”的红帽檐。谁料还未赏几眼秩序井然的路况,便迎面“驰”来一位年近古稀的老爷爷,身子骨颇为硬朗,一身精神抖擞的绿军装,穿着西山布鞋的脚蹬如的卢飞快,只见他一个加速冲入红灯的路口。我看着前方的同伴正欲上前劝阻,然话仍在喉,老人已如惊弓之弦般骑走。我赶忙上前,边追边尽量放缓语气:“爷爷,闯红灯是很危险的,下次请您等……等。”老爷爷却堪堪睨我一眼,给我一个“决绝”的背影扬长而去。我不禁欷歔“老人便可以乱闯红灯,置自己与他人的安全不顾吗?这老爷爷怕撞了南墙也不会后悔吧。”
幕二:执子共清欢
紫陌浮蕊间,总会遇见愿为你绾青丝,与心付,共蹉跎的人,与你一起霜染黑鬓,任春花逝秋碧。居一方山光水色,妖娆意,许三生轮回忘川,归故里。浮生饮尽,千樽莫停。暖阳透过斑驳的树杈,投下几许慵懒。几叶新绿的醉意被过路的风拂到柏油路上。这时马路对面蹒跚来一对老伴。老爷爷虽年岁已高,身姿却依然健壮,一旁笑靥如花的老奶奶则像个孩子般,着着碎花连衣裙,双手挽着老伴的胳膊,随着前进的步伐,不断轻擦着老伴的手肘,橙黄色的阳光在他们身周映出一圈淡淡的金色光轮。到了路口,已是红灯。老奶奶正要迈出步伐继续前进,却发现老爷爷轻声叫住了她。老奶奶便乖乖收回了悬在半空的步子。老爷爷微微弓背,把白鬓靠近老奶奶的耳畔,并用爬满皱纹的手指了指红绿灯的方向,在老奶奶耳边说了些什么,老奶奶便笑着点了点头,用同样枯黄的手拍了拍身旁人的手背,笑颜轻灵,醉了四月风。鹤欲乘东风,归西楼,云欲化春思,润万物。而你,却只愿与我,东篱下,共桑麻。
幕三:天行健君莫息
若宇风华终抵不过谢去娇颜后的从容安然,似水流年也褪不去溯魂翩跹的娉婷赤子心。易水人去,终成空肠,唯有深浅才学,方吟三人对饮之遐思凄凉。迟暮之年亦可笙舞踏歌,秉烛夜游亦有拳拳之心。云自在天穹上自展卷舒,时而遮住了半轮黄阳。天色便在霎时阴沉下来,空气中氤氲着一层灰色的细埃。整个路口忽然被一声刺耳的哨声划破。只见一辆公交车突然在路中停下,车上的人纷纷前倾,一时间询问声,口哨声,刹车声杂成一片。我急忙去探个究竟。原来是一位骑着蓝漆三轮车的深蓝色军装的老爷爷闯了红灯,差点被公交车撞上,幸亏了交警叔叔及时吹哨,不然后果不堪设想。作为志愿者,我小心地将老人带到路边,正欲开口告诫闯红灯的危害。老人却先笑着问我:“小姑娘,你知道哪个书店有《红楼梦》卖吗?”我当即愣声:“《红楼梦》吗?”“对,我之前去的书店没有了。”老人一脸失落。我在心中暗自为他竖起大拇指:“您真努力啊。”老人又一脸欣喜“哪里,人老了,学不进去了,但我孙子告诉我‘人一能之,己百之;人十能之,己千之’啊。”“爷爷,您说得对,但下次要注意红灯啊。”“一定,一定。”老人眼神澄澈。“那我们去买书,红灯了。”老人按下车闸,擦得光亮的旧皮鞋停在脚蹬上。缘聚缘又散,但心中那抹惊鸿,终是不能湮灭。只感慨我自是年少,却令韶华空负。秋雨淅锡青梧已老,蝼蚁莫逆苍柏忘年交。学不知其所止,纵一往而情深。
世事清歌,皆终于三尺黄泉。曲终人散,夹杂太多悲欢。我们孤身踽踽其间,很可能忘了来路,失了归途。抑或是携一心悦之人,共奏半生琴瑟。再如是,我们心中有了方向,便不再畏惧寒风的肃杀,冷雨的悲凉。浮生如戏,不是戏子入画的漂泊天涯,而是如戏般扑朔迷离的人生,容不得后悔二字。锣鼓未歇,戏子怎能停?生旦净末丑,是无樽玲珑酒,每一觞,都需尽心酿造,而回味是甘冽忘愁还是苦涩难咽,只有饮者自知。
曾有几惑:若曹操大肚能容,杨修是否仍会命丧九泉?若汉武帝不迁怒,司马迁是否仍有一腔悲血祭与《史记》?如是尔尔,皆曾于历史中上演。但历史没有如果,生活亦没有。交通规则的维护让我明白生命的脆弱。只有不断握住当下,才能无所畏惧。年逾花甲如何,步履蹒跚又如何?愿我们每个人都能乘驾七彩祥云,做这场浮生戏的无悔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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