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间总有那么一个背影,不比孩童灵动天真,不及巨星风情万种,不如将领雄壮威风,却比他们任何一个人都要耐人寻味,感人至深。
那是父亲的背影。
记忆里我曾痴迷于父亲的背影,在小孩儿的眼中,父亲是无所不能的,是每一个人童年的敬仰。那时候的我呀抬头望着他,觉得最帅不过爸爸。
都说学了知识的人更懂事。其实不然。我的确更“懂事”了,知道父亲平翘不分,知道自家的车不是大牌,知道自己的零花钱比别人的少。我瞧不起父亲,不再把他当做我心中的大英雄。当又一次他送衣服水杯来学校,我心不在焉地听着他的叮嘱,急急地把他推走时,我能清楚地感觉到眼前人的话顿了一下,最终还是平平地说了一句“多喝点水”才走。同学招呼我时,我从教学楼二楼向下望去,你离去的背影有些落寞。我狠一狠心,还是扫头走了。
大概就是从那时起,我们俩的关系变得越来越疏离的吧。父亲帅气和落寞的背影,都被我尘封在记忆深处。我依旧肆意的成长,却在没注意到岁月使父亲一点点地走向衰老。
我在午后的书房里看书,父亲也在看。耳边突然传来的鼾声让我不由得皱眉,转过头去,父亲歪在小榻上睡了。我试图回到书中的情节中去,耳边的声音却仿佛越来越响。一股无名火“蹭”地从心中冒起,直接出了门。
我漫无目地在小区外围走着,走在我前面的是一对父女。“爸爸,幼儿园老师让我们做小灯笼!”我抬眼看到小女孩正拽着那个普通的男子。“灯笼啊——爸爸也没有做过。”男子对上小女孩亮晶晶的眼眸,又豪气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没关系,爸爸都会做!”
眼前的父女渐行渐远,我愣在原地,思绪也飘忽不定。父亲手巧,当年我要做灯笼的时候,他二话不说在桌上摆上他的长尺、刻刀,给我亲手做了一个又红又亮的大灯笼,连老师都啧啧称奇。那是他的头微扬,和我挥手道别的背影颇有些得意和凯旋而去的意味。回忆真是一道泄洪的闸门,一旦打开,奔腾的水势就慢不下来。父亲那些曾经的帅气的背影、落寞的背影、得意的背影全部一股脑儿地向我涌来。我的心突然狠狠地钝痛了一下。出门前正读到狐狸报恩,父亲养育我这么多年,收到的感恩却还不及那狐狸给守林人的多。而我这些年来多少次自以为是地伤了父亲的心,却从未有过一丝怨言。他虽然不再细细叮嘱,却仍旧不忘每天给我的保温杯倒上一点热水……
我拔腿就往家跑,眼角似是被风沙迷住了眼不太舒服。其实父爱如茶,苦涩在口,甘甜在心头;其实父爱如叶,低调在背后,呵护你开放在枝头;其实父爱如风,纵使你看不到其所在,却从不曾走。我曾试图将它掩盖在记忆里,殊不知,记忆力是储存不下父爱的,因为它早已浸润在我的生命之中。
我轻手轻脚的溜进了家,站在书房门口。那道躺着的背影虽不高大,却坚韧地撑起了整一个家。在我动情凝望的那方小榻上,鼾声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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