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雪绒花,雪绒花,每天早晨你唤醒我……
狗年的十二月份,第一场雪匆匆到来。肆虐的北风吹刮棉絮般的雪花,又忽地把它们抛到地上。窗棂被零落的调皮的雪子儿敲打着,吱吱呀呀的晃动着。
奶奶两脚插在电火桶里,双手抱着保温水杯,整个人倦缩在暖和的沙发里。微眯着眼睛,看着电视里可爱的儿童,表演着欢喜的节目。奶奶有病,是肺结核,经过治疗,处在康复期,不过已不能做饭了,生怕有所传染。全家也都小心翼翼的。天冷,奶奶就这样窝在自己的房间里,调换着不同的节目,消磨着时光。
奶奶没有生病前,可是我家一流的大厨,她做的红烧肉、红烧鸡,总是让家人们垂涎三尺。自然我小时候是奶奶的铁杆粉丝。她的房间里,老旧的长条桌上放着我小时吃蛋炒饭的相片,据他们说这是我第一次一个人端起小竹桶碗吃饭,边吃还边叫唤“好吃,好吃……”现在想起来,还让人忍俊不禁。
上幼儿园时,一次老师让我们回家体会“孝敬”二字,我看到奶奶在那坐着做事,我就搬起个小凳子,屁颠屁颠地摇到奶奶边上,要给奶奶捶背。奶奶高兴地说:“我翔翔可懂事了!”我轻轻抡着小拳头一下一下的捶,她高兴地一边夸奖我,还一边做出特别享受的样子,我心里也甜滋滋的。放学后,我就总是喜欢找奶奶,因为奶奶时而烧了香喷喷的红芋,或是总有什么其他好吃的在等着我。刚从柴灶里掏出来的红芋,又香又烫,让人口水直流。这时奶奶总是把我抱到怀里,给我剥好,拿个小勺帮我挖出香甜的红芋瓤儿,一口下去,真叫爽。
上小学时,奶奶开始过一段时间去一次医院,然后带回来一沓黑色大胶片。奶奶很少下厨了。我的个子逐渐长高,就像小小的雪绒花。奶奶怕沉甸甸的书包把他宝贝孙女的背压驼了,每天放学都去接我。她把书包往上一拎,跨在肩上,牵着我的小手,奶孙俩说说笑笑地回家。那时候不喜欢学习,爸爸的诫子书从来都是左耳进右耳出,他看我写作业时现场那叫一个鬼哭狼嚎。我清晰地记得,奶奶把房门轻轻推开,披着外套急急忙忙地赶到我的房间,劝一句:“这么晚了,睡觉喽,莫吼孩子。”爸爸气在头上,不曾听劝。奶奶只好轻叹一口气,第二天趁爸爸不在的时候严厉的教导我:“叫你不认真写作业唛,二回可不能不听话了!”我总是嬉皮笑脸地答应,奶奶的脸就温和了,端来一盘我最爱吃的点心。“吃了好好学习!”时间就如白驹过隙,六年级时我已经比奶奶高出一个头了。
上初中后,应是正处在青春期,思想不成熟,我竟认为奶奶偏爱堂哥,便总和她怄气。她在楼下叫我吃饭时,不叫个四五遍不答应,脾气不好时硬要和她顶上几嘴。直到有一天,我听到奶奶接连不断的剧烈的咳嗽声,它们就像利剑刺进我的胸膛,我感到了从未有过的心疼。我开始关心她的病情,在她咳得厉害的时候给她递上一杯温水,帮她抹抹背。有一天晚饭时她并不在,我才知道她去住院了。等待总是漫长的,但渐渐地也就习惯了。后来她出院了,我回家时先是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然后慢慢缓过神来,奶奶回来了!我飞也似的奔过去,想抱一抱她,她却躲开了。早晨她大约五点出头她就起床,轻手轻脚摸下楼,淘米做饭,把我的水杯倒满水,再在六点时轻声把我唤起。她从来不多夹几块肉,上一餐多出来的米饭她却抢着吃,我讨厌的菜她说你不爱吃就不吃吧,喝中药时却偏要给我倒上满满一杯。又到了冬天,大家围着热气腾腾的火锅吃饭时,她却因为病忌只一个人坐在角落。
我一直在成长,而她一直在衰老。不管是我小的时候也好,现在也好,她一直都用自己的方式疼爱着我,关心着我,呵护着我,渴望我生活的更好。
下雪的夜晚,雪花窸窸窣窣地飘落,给灰蒙蒙的天际拉上一层雪亮的帷幕,空气冷得让人瑟瑟发抖。台灯下奋笔疾书的我放下了笔,轻轻地转开奶奶房间的门把手,走到她的床前,为她盖紧被子,“奶,别冻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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