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的梗上,谁没有两三朵娉婷,披着情绪的花,我想,挑评是否是一朵带刺的玫瑰。
外公离开后,留有一本日记。20多年的婚姻生活,阳春白雪般的平淡岁月,都被那么安稳地记录于中。大概是过往回忆中的过多动容,以至于外婆每一次翻阅都能够热泪盈眶,哪怕她未识几字。
儿时的记忆中,依然清晰地记着那个不是很愉快的夜晚。我和哥哥不知经过一番怎样的精心筹划,反正已是铁定主意要偷到那本日记。两人蹑手蹑脚地偷住了钥匙,猫着腰踮着脚尖,又是一阵细无声的急快走。凑在路灯下,借以微弱的光想要好好研究一番,却因年少无知而对此放弃。然而悲剧却因外婆的一声呼唤,再加以我们的做贼心虚而发生了。一本日记,一摊脏东西,两者来了个完美契合。外婆看到的那刻,目光已经暗了下去。
犯错的那个晚上,我和哥哥理所当然地被请到外婆房间。桌上是那本被我们伤害到体无完肤的日记,踏进门的那刻,它就成了一个无声的昭示,静默着刺痛了的心。而外婆却倚在椅子边,头发散散地披着,眉头不皱但却无法拭去一番怒意。平日做起事来那双有着春秋星辰的眼睛在那一刻是黯然的,她的心好像是被人剥走了一份希望的皮囊。只见她时而会用力地呼出一声叹息,听来是带着几分艰难,也时而会把目光投向日记,眼中又添上几丝愁。我们大概真的伤了外婆的心。等了良久,她才软绵绵地抬起头,看着我们两张写满愧疚的脸,吐出了一句话:“最后的念想,断了也好省得流泪。今后也不要在我这边闹,经不住你们的一番折腾。”偶然一瞥,她的眼中溢满了泪水。原来,我们这次过分地伤到了外婆的心,伤到一份千疮百孔的爱,只记得,那时被批评后的我们颓颓的,也忘了说声道歉。
日记事件现在回忆起来,忘不掉的是外婆的批评。长大后我才明白了外婆对外公的爱。那天批评,不仅滋养着我的行为,还在更深程度上让我看到爱的另一种方式。
前些日子读到了三毛的《梦里花落知多少》,荷西走了,三毛一个人为他料理后事,为他整理遗物,却无尽地对他思念着爱着。那份热诚无阻的爱,外婆又何尝没有呢?
青春期有着一个明媚的自己。“醒来觉得甚是爱你”的真诚;“我想牵着你的手,走过绿水青山”的陪伴;“情若络绎,茕茕孑立”的相思。哪怕也会无奈于方渐鸿的围城婚姻,但也会因外婆的关于一本日记的执念而对其憧憬。
外婆的批评滋养着我年少的爱与憧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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