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窥探她那细致的内心,总是会情不自禁地忆起那个早晨,寒风凛冽的早晨……
那个早晨,透过紧闭的北窗,依然能感受到一股不请自来的刺骨的风。我贪婪地蜷缩在仅存一丝温暖的被窝里。谁也不愿见这番景象——在空气中一张开嘴,便能看见一股灰蒙蒙的气体如青烟般缓缓上升,消散。
奶奶身着一件深紫色的呢大衣,紫色,如此的高贵优雅,华丽而不失谦逊,是我最钟爱的颜色。奶奶,如此的令人赏心悦目。她静静地走到我跟前,以为我依旧沉醉在梦乡中。我探出头,她轻轻地询问我早点需要什么,一碗滚烫的豆腐花。
早晨六点三十分,雾气弥漫,她出门了。我站起来,对着灰蒙蒙的窗呼了一口气,擦去雾气,眺望窗外的马路上,两排枝叶繁茂的树秃了顶,如同几个老人拄着拐杖勉强支撑着被寒风侵蚀的身体。
走在树下的奶奶,两鬓白发苍苍,清晰可见,宛如岁月擦去了她的色彩斑斓;宛如岁月吞噬了她的光辉花容;宛如冬季的这个早晨在抢夺她身边无尽的温暖。
一阵北风呼啸而过,纵使千军万马亦抵不过寒箭的刺痛,何况是一位年迈体弱的老人。似一杯冰冷的水迎面泼来,那一刻,我清醒过来,歉疚、悔恨……
那个早晨,在寒风下为亲人准备早点的人,应该是我,是我。
我迅速地穿好外衣,绑起头发,向奶奶跑去:“冷吗?”
“不冷,你怎么跑出来了?”
“我想来帮你。”
我牵住她的手,犹如在冰井中浸泡过般,寒流随即侵入我的手心,但心中的一团热火阻碍着,化开那冰冷。
回家的路上,我发现那一双充满岁月痕迹的双手,被冻得通红。
“还是我来拿吧。”
“不用了。”
很多时候,在原本幸福温馨的情况下,看似普通的对话,看似孝顺的孩子,其实心中波澜起伏。纵使我不应该贪图舒适而懒惰成性;不应该在寒流席卷的早晨让奶奶为我劳心劳累;不应该让原本我来做的事变成奶奶在为我完成,甚至成了行动的矮子。即使奶奶并不在意,因为亲情总会埋没这一切,但我仍心生愧疚……
如今,她深邃的眼睛不断增我温暖,光亮中映出了那个早晨,在那个早晨的影子里,看着奶奶渐渐走向枯萎,而我,必须珍惜,不让她被寒风再次吞噬……
因此,我会记住那个值得铭记的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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