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遇见那位长者的那一天,正是一年中最炎热的日子。
彼时正是暑假,我与几位同伴躲进附近的公园中,准备放松一下因学业而紧绷的神经,可无奈于剧烈的阳光和拥挤的人群,一路的鲜花美景,也渐渐丧失了兴趣。
路过一座挂有牌匾的小亭,对着匾额上的书法,我不由得品评了一二。见几位同行的同学似乎对我所说的极感兴趣,我便又聊到了名家的书法作品,行书的《寒食帖》、《兰亭序》、《祭侄文稿》,草书的《肚痛帖》、《自叙帖》,再到楷书的《麻姑仙坛记》,隶书的《汉合阳令曹全碑》……凭着平日多读的两本书,一路地讲下去。一开始我还较为谨慎,可到后来便在同学羡慕的目光中飘乎所以,不知所云了。我心中充斥着欣喜和自得,健步如飞,不知不觉间走上了旁边的一条小路。
几乎是在一瞬间,我回过神来,声音戛然而止。
那是公园里极为不起眼的一个小角落,靠着湖边的一角,一座破旧小亭,一棵老树,树边一小片荫蔽的空地,一位身着布衣的老者,独自立于空地之上,一手负于身后,一手执一支硕大毛笔,以水为墨,在地面上写下大片的深色字迹。
好像在一瞬间,所有的喧嚣都停止了,只有风吹过柳枝的细微“沙沙声”,让我不忍开口。再看那位老者,他的神情淡然悠远,不为四周事物所动,只是专心于挥毫书写。我缓步走上前去,只见一地的隶书字体整整齐齐地排列在空地上,沉稳凝重,收放有度,一时间青史沉重的气息扑面而来。我费力地辨认着那些字迹,却惊讶的发现那老人所写的竟是佛家经典《心经》。
我心中的震惊犹如大海一般,翻涌起滔天的巨浪。我留意到他指上一枚价值不菲的戒指,听到身后小亭中另外两位老人的议论,这才惊觉他原来是位有名的书法家,多少人为求他一字而不得,只是他又为何在这里,用最廉价的毛笔清水,书写那些易逝的字迹。
河的彼岸,阳光明艳,百花芬芳,人声浩荡;河的此岸,树影投荫,芳草青翠,寂静平和。没有嘈杂,没有卖弄,没有光艳,只有静静的欣赏,犹如明镜,照亮了我的内心,让我看清了自己的肤浅与虚伪。刹那间的透彻明晰,让一颗浮躁的心灵归于平静。
我似乎明白了:夸夸其谈,是因为对虚荣的渴求,淡泊名利,是因为经历了太多人世的起起落落,最终放下荣华,选择属于自己的宁静淡雅。
光阴流逝,我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待回过神来,再次深深望向老人笔直伫立的身影,转身,向着另一条路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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