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德烟火味儿浓重。
冬天的老家不知比城市里红火多少,没有高楼大厦的天地更宽广。印象里,这里有分割为大大小小的田圃,交错横贯的阡陌,有独个成栋的房屋,日常洒满阳光的谷场和溢满星光的天井,后山幽深的竹林里有祖辈的墓碑。初三后,姥姥的子女和她们的子女们齐聚一堂。现在是新春,故乡的风致甚是欢腾。
今个儿来到六舅外公家,他家对门那户也是亲戚,两家中间有两车宽的路,与路并齐而生一条沟渠,每家每户前家了方正的石桥与路相接,不知深夜是否还有明月光映照沟渠?舅外公家前厅是商店,此时货柜上摆满了走亲戚的贺礼,有时挑选整箱的八宝粥或牛奶,提着到这户,这户人家又提到那户,新年的祝福层层传递。我在我这一辈是老二,几乎没有与我同岁的,而阿姨舅舅们都赶巧在这几年结婚生子,于是稚嫩顽皮的小满堂跑。他们争抢着要货架上的花炮和玩具手枪,引得长辈的一句“这个幺儿长得几得好哦”。
往后是客厅,电视播放着八六年的西游记,方木桌下直接放着煤火,桌上铺着毯子,摆满了瓜子甜食,辣椒脆萝卜真好吃。我旁边坐着最熟络的四姨外婆,每逢都问我成绩呀人际交往啊,穿着总是艳丽。她的二女儿是位活泼童趣的阿姨,与小辈亲近,为侄子剥花生。阿姨的儿子圆润可爱,人说福气大,但小小年纪自己拿钱买东西道谢谢,佩服阿姨心真大。祖孙三人和谐融洽,但又有哪个家庭不是这样?我的母亲靠在她的妹妹肩上,扯着大嗓门,嚼着乡音,这副肆意畅快的模样才显得她像个小女儿,这一桌几个辈分却无话不谈。
到了饭点拥向餐桌,巨大的圆桌上摆放着十几个钵,鸡鸭鱼猪肉,盆盆着满了辣椒,香气氤氲;小菜倒只有两三碟。我们拿着碗筷围着桌子转,也没人闲坐着,一边走动一边品尝,身子骨在寒冬里也活络了起来。男人们喝酒的簇拥在一堆,酒劲上来谈着政治经商抱负理想,一年到头的时事热点怎么也讲不完。妇女便关心着自己的小家,夸奖丈夫打趣孩子。新的一年每个人都有了好的憧憬,团聚使我们的亲情互相维系,然后又带着这美好充实的情感跨向新的一年,迎接下一次的团圆。
这里寒冬里有风姿高昂的白桦林,塘中与藻并行的层层薄冰,还有晴雪初霁时的丝丝回暖之意。不见四海潮生的滚滚麦浪和灌木丛间的艳丽,但逢处之景皆富有生机与活力。厅堂中传来的笑声越加欢愉,踏在雪路上的脚印更显深沉,坚定。
年味是百般滋味,是人声味儿,是烟火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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