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岱《陶庵梦忆》里有一句话:“人无癖不可与交,以其无深情也。”
人们记住的往往是前一句,但后面才关键。无癖而无情,所以不可与交也。细想也确实如此,一个人,如果事事完美,理性思考,不曾依恋过,不曾痛悔过,这样,是很难成为知己的。人生正是因为有了意外而精彩。
所谓知己,是真正用心用情的朋友。都说“君子之交淡如水”。大概便是这样。君子,宠辱不惊,对待万事心平气和,所以当两个或多个撞到一起,性格的单一,似乎很难有什么深度。所以,“酒逢知己千杯少”的境界,不是容易达到的。
都说:“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但不少的文学作品中还是塑造了一个又一个“完美”人物,而这些人物往往都是受人非议的。就比如《水浒》里的宋江,《三国》里的刘备,他们人格的完美,无可挑剔,让人觉得是一种“伪善”。
人要有自己的个性,虽不能太张扬,但又不至于太完美。当发现一个人全身上下挑不出来一点儿毛病与缺点时,赞叹之余则是远远躲开。或许与这样的人呆在一块,自己的缺点会被无限放大,或许这样的人,心已麻木。
《红楼梦》里,薛宝钗,一个十几岁的少女,却近乎超人般的,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深谙做生意的门路。她知晓人情事故,所以很少露出真性情,处事圆滑,却也无情。
相比之下,林黛玉的毛病便多了,体弱多病,性情乖戾,还多愁善感。但就是如此,才使得她的形象更丰满,给人们印象更深。她的烦恼,是内心与世界的无声冲突,而薛宝钗操心的,却是世间种种,经营生意,人际纷争。
薛宝钗的成熟来源于没落的家族以及不争气的哥哥,林黛玉的忧郁来自身世遭遇,但就这,便注定了她们命运的不同。聪明绝顶的薛宝钗,不眷恋友情爱情,看穿繁荣旧梦,等待着命运的安排。不少人会问为什么贾宝玉会选择性情古怪的林黛玉,或许林黛玉没有宝钗漂亮,聪明,但他们曾经一起同悲同喜,感受爱与忧愁,这些,是那个完美的薛宝钗做不到的。纵使薛宝钗从来不在意人心,不在意贾宝玉的情意,但她那完美的性格注定要给她一个悲惨的结局。
宝钗的完美造就了她的冷,她的冷,是看破了爱恨冷暖,人情世故之后的冷,是真正深入骨髓的冷。在她身上,从来无所谓爱恨,只有当下,只有现实,只有解决问题。
我们生活在这样一个时代,被赋予了沉重的历史责任,穿梭于家庭与学校。在一个班级里,形形色色的人都会有。在老师的眼中,那些“完美”的学生,或许会被不住称赞,而当十年后,二十年后,老师回忆起教书生涯中,脑袋里首先跳出的纵使那些调皮的,曾被叫到办公室长谈,或者老是出问题的学生,或许他们性格不完美……
人无完人,金无足赤,何苦为了别人喜怒哀乐去压制性格。
越是追求完美,往往不以完美收场。
人,有了喜怒哀惧,七情六欲,才是个完整的人,才是个真正的人。
人无情不可与交,越完美,越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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