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我而言,乡情是一缕袅袅的炊烟,开始是浓烈的,而后却渐渐地变得飘渺了。
站在和煦的冬日暖阳下,我又一次回到了那熟悉的地方,还是那条绵长的泥巴小路,还是不变的各家做饭的味道,还是一样热情的招呼,可是心情却不同于以往。我安静地坐在房间里,遇到熟人甚至与我的外婆,语气间都夹着我惯有的“礼貌”。相互之间像是隔了一层什么,可却说不清道不明。我看到外婆欣喜至极而显得发亮的眼眸渐渐变得与以往一样黯淡了。我别过脸,任凭内心的失落流淌过脸颊。窗外的天阴沉了下来,我又一次清楚的看到独属于故乡的那片明亮的星空,风在呼呼的怒号,可我却倏忽想起了很久以前的那个明朗的夏夜,
“热吗?外婆给你扇扇风。”外婆和我躺在万籁俱寂的夏夜的星空下,我睁大眼睛数着天上的星星,“一颗,两颗……”,外婆只是笑着,手中紧紧攥住的蒲扇在轻轻地摇动。夏夜的虫儿轻轻和鸣,家家户户的灯早已熄灭,我仿佛觉得在这片美丽的星空下,只有我亲爱的外婆在轻轻摇着蒲扇,静静的听我在梦中呓语,然后才放心的入睡。于是外婆的蒲扇下就这样悠悠地摇下了我的童年,摇下了那些静静流淌的时光……
在故乡的冬日,我双脚踏着满路的泥土飞奔到外婆身边,眼巴巴儿的等着外婆揉剩的面团,去捏雪人,捏城堡,然后蹦着跳着去给隔壁的大神和邻居家的小黑狗看,外婆总嘱咐我“出去玩,小心摔着。”我在寒冷的空气中哈出长长的一口气,隔着稻田的一条路,满是秃了的树,可在院子后的那块地上,书却依然坚强的绿着,我不禁讶异于生命的神奇,也越来越依赖与这美丽的故乡。
上幼儿园以后,每年就只有冬天过年可以见到外婆了,而每次离开,我总一个劲儿的哭,在父母的拉扯下,望着后视镜里的故乡,伸长了脖子张望的外婆与我们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不见,迎来的有只是等待。
多少年过去了,林立的高楼,浓浓的汽车尾气,一摞摞的书本让那个吵闹任性的自己成长起来,在周围的邻居夸赞的好姑娘中,我开始找到那个令我讨厌的自己,那个看到外婆说不出话的自己,那个与自己的故乡渐渐疏远的自己……
成长就是意味着与自己美好的童年愈发遥远,这是成长的代价?我多想再与外婆回到那些时光,去瞧瞧初春刚探头的小草,去与外婆一起大笑,去聆听生命最初的童年。
然而一切都回不到过去吧,我止住了我的泪水,外婆进来为我关灯,我冒出一句“外婆,晚安”,黑暗中好像闪出一道晶莹。许久外婆才轻轻吟唱道,“晚安,孩子”。
那天夜里我好像做了一个梦,梦里又出现了那条绵长的小路,夏夜的星空,温柔的虫鸣。于是长大了的姑娘又像小时候的她一样扬起了嘴角,露出甜甜的微笑。她应该懂得些什么,珍惜现在所拥的,才是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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