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又是一年桂花绽放的季节。
白玉或是嫩黄的花蕾,精致地簇在一块儿,半掩着面,只露出一双双眼睛在墨绿的叶片间稍稍窥探路过的行人。风一吹,她们又躲得不见踪影,唯有沁人的馥郁在风中徘徊。
不见其人先闻其声,不见花影却有暗香。
我对母亲常侍弄的鲜艳的装饰花并无多大兴趣,但推开窗,闻到桂花那沁人的芬芳,心中便忽然亮堂许多,也一下子有道不尽的欢喜了。
小时候,桂花的芬芳,是一块方方正正的糖糕。儿时的我爱极了甜食,便常嚷嚷着爷爷去买。白净的糯米面儿,上面撒上薄薄一层糖桂花,足以让所有我那个年纪的小孩儿雀跃上几天。便是这个时候吧,我爱吃甜,便也爱屋及乌地爱上了桂花。
大了些,每年回老家,爷爷依然是笑脸盈盈:“囡囡最爱吃的桂花糕,我买来了在桌上……”我笑笑,想着我都十几岁了,早吃腻了六七岁小孩儿爱吃的甜糕啦!却终是没说出口,同以往一样,雀跃地吃起来。
虽然之后知道,甜的是白砂糖,不是桂花,一闻到桂花香,却仍觉得是甜的,蜜的,似乎还有爷爷身上好闻的肥皂香。
初中时,桂花的芬芳,是一方绣了花儿的手帕。初中的校园里种了一排又一排的金桂,秋风一起,吹黄了小操场旁的银杏,吹开了满树的金桂,将芬芳吹遍了窄窄的走廊,吹过了密密的竹林,吹进了窗门大开的二楼教室,它将我们从昏沉的初三备考状态中吹醒。体锻课,与三两个好友坐在树下说说笑笑,我们的悄悄话只有我们知道。我们爱用方巾或是纸巾,将沉甸甸的桂花从枝头拈下一些,过好方方正正一个小香包,好像这样便能裹住整个秋日的桂香,随之一起裹进去的,还有那些细细琐琐的悄悄话。
现在啊,桂花的芬芳又是什么呢,新的高中有一个美丽的校园,我看见了道路两旁整齐的香樟,在宿舍楼前我瞅见了笔挺的杉树,东广场上有高大的银杏,还有合欢树,松柏……
怎么会没有呢?一定有的!我在诺大的雅典园里寻找她的踪迹。
果不其然,那个雨后,在曲折的回廊旁,我再次与她相遇。
秋雨已打湿了她的妆面,零散的花朵落了一地,然而深呼吸,熟悉的桂香愈发浓烈。
花依然如故,树下的人却早已分散各地。爷爷远在老家,初中好友们都去了不同的高中,而我那位挚友早在年初就飞往了美国。
天似乎阴了一些,流浪猫踱着步子过来了,她竖起尾巴,歪着头看我,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不过,又起风了。我把头埋进花香的拥抱中,那一瞬,好像他们都在我身边,那些我在树下曾相识,正相逢,和将遇见的人,都不曾走远。
一时,心中亮堂许多。
每年的花,都是不一样的,我想。
明年的桂花是什么样的呢?我心中充满了道不尽的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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