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的下午,是被卤水的香味热情地拍醒的。
临街的烧腊店铺,手艺一绝。店老板是个河南人,每天笑着接待大排长龙的顾客,略胖的脸,粗粗的眉宇间洋溢着快活的神色。
招牌卤鸡翅,皮色金黄,远远闻,没有什么特别的香味。但是凑近一咬,鸡油的鲜香,鸡皮的脆滑,流溢的酱汁,带来极大的味觉享受。纵使是吃遍南北的老饕们,也对之赞不绝口。除了鸡翅,其他的腊味也各具特色。客人光顾时,老板这总是笑嘻嘻地递上一盒腊味,说这是全镇最好吃的,让本就令人垂涎三尺的美食增色不少。不过,他的自信并非空穴来风,在小镇上,只要问及哪家是“最好吃的烧腊档”,人们就会像牧童一样,不约而同地遥指他家的店。
对于如此诱人的美味,人们众说纷纭。有人说,他是从广州某个大厨那里偷师来的;有人说,他是拿了祖传的秘方,才做得如此可口。不过,我不这么认为。
临街的店铺是一层平房,带一个小小的后院。从家中的窗口望去,正好可以看见老板操劳的身影,早上天尚未泛起微光,老板早已在院中洗刷食材桶盆了,多少个清晨就在不锈钢盆的铛铛声中拉开了序幕。不管味道如何,食材要绝对干净,器具要绝对卫生,店主才能自信起来。
他的绝活来自一道秘技——熬制酱汁。
当然,详细过程我们是看不到的了。但是各种香料那浓郁的香味,从那间不高的斜顶平房中溢出来,淹没了大半个街区,一下一下地叩击着人们的鼻翼。不久,香气渐渐收敛起来,取而代之的是油脂剧烈的翻滚声。再过一个小时,腊味出锅,成为人们一日辛劳的犒慰。
老板早起操劳的成果,变成了他在柜台前面挺挺的脊梁。顾客的赞扬,他欣然笑纳;偶有的批评,他也一定虚心求教。他从里不自傲,虽然他有自信的资本,毕竟开着全镇最好吃的店铺,怎么能不让人自傲呢?
一次打球晚归,没想到小店还开着门,暗暗的橙黄色灯光,勾勒出老板夫妇勤勤恳恳劳作的背影。推开玻璃门,还是一份卤鸡翼,再到边上的面摊上买上一碗镜面,带进店来,老板也不恼,笑呵呵的端上最后一碟卤鸡翼。
也许今日生意不错,老板突然开始闲聊起来。讲到卤味,便眉飞色舞,架起腿来,指指点点。原来,什么秘方只是别人以讹传讹罢了,谁都学不去的,是选料。的确,原料才是食材的魂。相较老板的鸡翅,其他酒店里的在选料上可是差得多了。一个人坦坦荡荡、兢兢业业做好一件事,成为闻名小镇的名人,能不让人挺直腰杆吗?
老板憨憨地笑着,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桌子说,即使再过十年,他家的卤味还是最好吃的。老板娘在一边笑了,我也笑了。他瞅着我将信将疑的样子,说,小伙子你看看,偷工减料的店铺,哪一家能撑得过十年?我安安分分开一家小店,也不求赚多少钱,这才是开百年老店的料嘛。
推开玻璃门,拐进巷子中。回首,街边的灯火依旧璀璨,暖暖的射进灰白的巷子间。若是一生从己之所好,听心中的呼号,纵使在苍苍茫茫的人世间之占有这小小的一隅,也能以自信的灵魂的馨香,点亮一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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