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她十三岁,上初中。
可能只是个无心的玩笑,结果是她从楼梯上摔了下来,小腿骨折。可能是她喊得太惨烈,同学飞奔着将她送进医务室,通知了老师家长。见到妈妈的那一刻,泛红的眼眶中晶莹终于成串落下,哭声大的很,即使在未来仍被同学玩笑般提起“心灵脆弱不能忍痛”,也掩不了此时身上的痛与心灵的惊吓。妈妈心疼极了,一直在安慰她。
那年,她二十岁,上大学。
她的宠物去世了,只是年龄过大。明知将要有这么一天,仍抵不过失去玩伴的痛苦。但她已经成年了。她有了理想,有了人生目标,有了比妈妈高的身高,不能也不适合一头扎进她的怀抱。她默默地将它埋起,默默地安慰同样伤心又担忧的妈妈,默默地锁上房门卷在被子里出神。是的,你长大了,不应该哭的,这该多丢人啊。可你像小时候一样,控制不住酝酿的泪花。
那年,她四十二岁,在工作。
你迎来了最大的悲痛:你的妈妈过世了。你一直处在恍惚之中,不知今夕何夕。但你被岁月磨炼的心灵是多么让你痛恨的强大。你处理了后事,冷静的,理智却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在他与孩子的帮助下把妈妈的东西封好留存,就像妈妈一般,没有出现在家。孩子哭的稀里哗啦,你安慰他,就像小时候妈妈那样。突然你明白了成长,从你可以控制的泪腺中懂得了年龄与责任使人强大。可那又怎样,痛还是摆在那里,回忆还是心碎的模糊。他欲言又止,你却明确的回避了他的怀抱,说“我不希望再有人提起妈妈”。你在逃避,你在自欺欺人,但是表面上的自持说服了包括你的所有人。你果真没有再提妈妈。
那年,她六十四岁,在退休。
你牵着孙女的手走在回家的路上,左手拎着菜和鸡蛋。孙女蹦蹦跳跳,拿着狗尾巴草编的小兔子,问你:“奶奶,你的妈妈是什么样的啊?”
你笑着回答:“她啊,是个又漂亮又温柔的人啊。”
“那她死了你伤心吗?”
你笑:“嗯,很伤心。乖乖怎么问这个?”
“今天老师说,大人们很伤心时都不会说。老师骗人,奶奶就说了……”
你笑:“对一个人的追忆,最好的是笑着留住她的过往。你还记得她,她就不会离开。”你学会了笑着直面情的伤疤,这话乖乖听不懂,你只是说给自己听。你懂得了对痛的最好应对,你也老了。
我们都在痛中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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