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间,教室内外,吵成了一片生长着青蛙的池塘。在飞扬的声浪中间,只有我身旁的课桌静默着。
我的同桌不会喧闹,就像池塘里的荷叶,蛙声掀起的波澜无法将其撼动。她的画笔代替了她的嘴,在下课时不停地划动。
有时,我聒噪累了,受不了周围一片恼人的噪声了,就跑回座位上,在全班唯一的安详中间避一避难。这时,百无聊赖的我,会枕着自己的胳膊,微微歪头,瞳孔反射在她纯白的纸上交织着的黑色线条。
她直着腰,低着头,双腿闭的很紧,坐得端正。左手按着画纸,看上去没用多大的力。右手拿笔,拇指与食指将笔杆紧压在中指上。画完时中指上总有一块圆柱形凹陷的小坑。三根手指夹着笔,一下下地划动着,当手指运笔向下漂动时,上立的笔帽会很有趣地向着相反的方向漂移,甩出一片残影。完毕,从笔尖涌出的墨水在纸上连成一根干净利落的线条。
重复十几次的运笔,她总要暂停片刻,抬起压纸的左手,扶住额头,挝一下刘海。右手远离画纸,伸到课桌边缘,仍握着笔。钢笔横放,笔尖朝外,不盖笔帽。灵巧地转起钢笔,手指配合着,笔尖指向桌内时,便停了手。显然是在思考。可不见细细的眉毛拧成川字,反到奇怪得让人发觉眉毛在变得更加舒展。透亮的双眼,散发着许多悠闲的神韵。纸上,几段深黑的线连接着,显出一个简洁的脸庞,一个小巧的身躯。
突然,右手抬起,钢笔被提向拇指。笔尖正对纸面上的脸庞。钢笔优雅地起舞。波浪状的秀发,水灵灵的大眼睛,小巧的鼻头,樱桃大小的双唇,一切你能想到的标准的五官,出现在画中人儿的脸上。潇洒的衬衫,俏皮的牛仔裤,一切你能想到的美妙的衣饰,出现在画中人儿的身上。
重复几次思考之后,一个俊朗的少年,乖巧的抱腿坐在纸中。这次,她右手抬起,笔架在耳上,仍不盖笔帽。左手仍压着纸,压纸的力度似乎大了一些,瞳孔似乎在自豪的闪烁。嘴角微微上扬,似乎提高了一些脸蛋儿上的红晕。大约十几秒后,提笔,涂色。线与线之间排的很透,一个俊俏的少年似乎真的出现在身前,抱腿微笑着。
我瞪大了眼,微微张了张口,想夸赞一下这幅可爱的画儿。舌头却似乎一时打了个结。片刻之后,大脑似乎反映了过来,喉头自然而然地动了起来:“多美的画。多有情趣的画家。多有情趣的生活。”
她猛地一惊。向我这边看来,随后莞尔一笑。那笑容就像一幅名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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