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自归家,抬眸,或许只是期盼那能看见妈妈眺望的身影,但今天楼道里却没有一丝温暖的橘黄灯光。
漆黑之路,缓缓独行。月,燃着蓝阴阴的火,煮着我心里淡淡的失落。
敲门良久,不见回应,侧耳谛听,屋内寂然无声。在那空荡的楼道,静的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拍一拍越来越急;在那无风的楼道,热浪锁住我的咽喉,一分一秒无助之感有如蛛丝般恣意黏在心头。
“咚…咚…咚…”一阵脚步声缓慢而又沉重,从楼底传来。谁?是坏人吗?下意识的想逃避。蓦的,脚步停住了,但听见一个声音试探性地传来:“吴雨遥?”那沙哑的、还夹杂些喘气的声音伴着温柔之意传来,一下撩动我心中千万个欢喜的金铃,一颤一颤,摇走全身的疲惫。是妈妈啊!
探头下去一看,妈妈的双手正托着一箱西瓜,两臂微屈,身子略微向后倾,一步歇一步地走上楼梯。我看见箱子一厘米一厘米地从她的掌心跌至指尖,缓缓蹭过她手的每一寸肌肤,留下一道道转瞬而逝的白色印痕。她停下来,躬着腰,提起右腿,大腿用力地顶住箱子,接着用下巴抵住最上面的一个西瓜,然后双手再次紧紧抠住箱底。我匆忙跑下楼,双手托住一边箱底。
“哇!好多西瓜呀,今晚终于可以痛痛快快解回暑了!”那一个个胖溜溜的西瓜,在溶溶的月色下,闪着可爱的光泽。我脸上立马绽开笑颜。“是啊!不过,你等了多久了?”妈妈关切地问,脸上露出一点自责的神情。“我应该早点去捧西瓜的……”她念叨着,声音越来越轻,似乎有点恍神。我望向她,鼻尖亮莹莹的略微有些油汗,额角细密的汗珠黏住柔顺的发,双眸微垂注视着台阶,虽是搬着很重的箱子,却丝毫没有露出抱怨的神情,反而眉眼之间流转着盈盈的笑意。
窗外,晶亮的月儿攀上树梢,如一只白凤凰在枝桠上栖息。楼道内,一步一步,我们走向门口。迈着相同的步伐,踩着相同的台阶,肩靠着肩,肘贴着肘,感受着彼此肌肤上沁出的汗,谛听着那沉稳有力的步伐……我的心也如一只幼雏,觅得了一方温柔之乡。
回到家,切开西瓜,摆开在木桌之上,那西瓜深浅的纹路暗自蜿蜒。相伴而坐,静静享受。只是一缕清风徐徐,捎来空灵的月色几许,恰如其分地给时光抹上一层恬然之意,就有淡淡的美好也在心中暗自蜿蜒,流淌成河。
“你敲门后发现没人着不着急?”
“不啊,大不了…找邻居打电话。”
妈妈问我这个问题时,我并没有告诉她当时自己的焦虑,只是轻松的一笑而过。我看见她眉头轻舒,担忧被晚风一掸而去,露出甜甜的笑。
其实当我回答完这个问题时,我也很想问问她。问她,大热天非得下去捧西瓜;问她,为何每次总在楼道眺望我归来的身影,而不在家里躺躺休息……
“来吃这块西瓜,没籽儿。”妈妈笑着给我送来一块瓜肉,微微泛红的脸上染开几抹暖意。我含过,甜意浸润唇齿,留下不散的香;清凉漫过味蕾,驱散夏日的热。那些问题伴着西瓜一起咽下,唯剩清甜的幸福。
若将这份幸福常记心中,漫漫长路,又何患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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