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每想起她,脑子里总会蹦出她的模样、她的神态、她的言行举止;每每谈起她,心里埋藏的话总想说出来,但又不知从何讲起;每每看到新闻里的孤寡老人、看到树下互相拉家常的老奶奶,心里总有股道不出的滋味,像是一桶苦水在体内翻滚着。她,让我永世不能忘怀;她,感染了我的精神、我的灵魂。她,是一位普通老人,但在我的心里,她是如巨星般的闪亮,“光辉灿烂”的人生令我感触至深。
数数手指,今年她应该是77岁了,岁月在她的脸上留下了几条清晰可见的痕迹。脸颊总是红润的,矮小的身躯,起皱非常严重的手,右手无名指上的那个戒指,左眼有点蒙蒙的感觉……夏天,她喜欢穿着黑白相间的格子薄衣,配搭一条暗紫色的裤子;冬天,头上多了一顶她儿媳妇织的毛绒帽子,身穿绿色的厚重棉衣,裤子还是那一条,只不过厚了一点。每次外出,她总会穿上那双新而不新,旧而不旧的布鞋,但几年过去她还是穿着那双鞋子,一点儿打补丁的痕迹都没有,依然是崭新的布鞋子。她有一个最令我难忘的一个特征,她的双手虽说皱纹之多,但那双是对神奇的温暖的手,不管天气冷还是洗手,手总会有着一股贴心般的暖意。
她有两个儿子,大小儿子都娶了非常贤惠的妻子,而且生了两个男孩和一个女孩,邻里街坊都非常羡慕她,都对她表示尊重,赞叹她有着幸福的大家庭。其中令我印象最深的是她的大孙子,她如同珍宝般地照料他,抱在怀里怕掉了,含在口里怕化了。因为孙子还小,老太太心里最为担心、最为牵挂的就是他了。好吃的、好玩的,她总会不平均地分成两份,大的给大孙子,小的给小孙子。为什么对大孙子格外关心呢?因为大孙子3岁时他的母亲就舍弃他了,老人家担心给小孩子的心灵创伤太大,于是花了自己晚年大部分时间来当个“临时妈妈”。
婆孙关系应是美好的、幸福的。
也许是小孩子不懂事、调皮,在一次她训话了一顿大孙子之后,大孙子“恶作剧”把风油精倒进了老人平日用的眼药水里。她滴完后,眼睛的刺痛让她难以承受,捂着眼睛拼命地揉。儿媳妇见此,马上倒起一盆温水,尽力地给老人家洗掉酒精。大孙子在一旁看着,其实内心非常同样痛苦不堪,后悔自己的“恶作剧”。她儿子听闻后,对大孙子进行了一番教育,并把那瓶眼药水收藏起来,让他时刻记住这件事。可给老人是一次巨大的伤害,也由此,她的左眼仿佛多了一层薄纱,看不清。
她晕车其实特别严重,甚至连坐火车都感到天旋地转的,晕得厉害,就会呕吐,之后就要躺在床上休息一晚上了。大孙子自小喜欢坐车到处转,而且总会带上他的奶奶,可她顺着孙子,陪着一起去坐车“兜风”了。记得有一个月,她坐了20多次公交车,平均下来每一两天就要坐一次车。也许是亲情与爱情的力量,让她坚毅地陪孙子坐了几十遍的车。还记得一次过年,她和她的大孙子去外地探亲拜年,一天下来几乎是坐车坐车坐车……长途跋涉,让她颇感力不从心,吃不消的她在刚上回家的汽车上呕吐头晕了。还好大孙子已经长大了,知道奶奶身体不舒服,回到家马上安抚好奶奶,让奶奶好好休息休息了。
人的一生应是圆满的、完整的。
本来和睦无比的家庭,发生了一些矛盾,而且矛盾的激化让老太太气愤倍加,一边生气一边还嘀咕着:“好端端的怎么会闹成这样呢?”老太太在劝说双方的时候,眼泪不禁流了下来,两行泪痕显而易见,可见她被气得是有多么痛心啊!然而小孩子对大人世界不了解,老太太时常双手缓和地摸着大孙子的脸颊,并哽咽地说:“乖,啊!”
矛盾不再于大小,而在于时间的长短。这起矛盾持续了5个月,终于有一天,老人家在洗着菜时,受不住刺激,倒下了;在什么预兆也没有之下,她倒下了。医院里,老人家的神色已是苍白无力的了,像个植物人般地在病床上一动不动,除了一两声的咳嗽和几声辛苦鼾声。摸着她的手,还是温暖的。大孙子紧紧握住奶奶的手,泪水在她的手上已经滴上了好几滴,一直在心中默默祈祷;希望奶奶能平安度过这场难关,快点回家!
一次深夜,大孙子坐在她的床边,握起她的手,没有说话,像是在心里和奶奶说话、沟通。他闭上眼睛,想着他和奶奶的一事一迹,想着奶奶在和他一起玩耍,想着从前做的对不起奶奶的事……因为如同一个植物人,所以是任何表情也没有的,但老奶奶似乎在哭泣,也许是心灵相通,也许是真挚的感情,打动了她。这一刻是终身难忘的。
在死神和医生的拔河比赛中,死神赢了,老奶奶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悲痛、哀伤笼罩着整个家。她,走了,永远地离别了。殡仪馆里,她的家人、亲戚、朋友为这位老人送别。在大堂里,是安静的,老人的大儿子在抽泣。看到老人,依然穿着黑白相间的格子衣,配搭一条暗紫色的裤子,头上是她儿媳妇织的毛绒帽子,鞋子是那双“崭新”的布鞋。大孙子脸上是悲哀和悲痛的,想流泪但在眼眶里打转,因为他不想让他的奶奶看见他哭泣,看见他不开心。再次握起她的手,却变得冰凉了。在火化室,老人的两个儿子死抓着棺木,想再多看一眼他们的母亲。最终,老人的一生化作洁白而又力量的骨灰,其中,那颗戒指也被封在了老人的灵魂里。
后来才知道,原来老太太的晚年生活并不像其他人那样可以安乐享受。她一直在撑着这个家庭,多少辛酸痛苦在她一人身上承担。出事前,她还在劳动,她还在打好这个家庭。她值得被人尊重,她值得被人敬佩。
老太太就这么痛苦地过完了一生。大孙子也曾经幻想过:“如果我娶媳妇,奶奶会有多么开心啊!如果我赚了很多很多钱,我一定要让奶奶过上好日子,让奶奶安享晚年。”可惜这些都化作浮云了。奶奶对孙子的感情,孙子对奶奶的爱慕,深深地篆刻在我的心底里。
2014年5月22日16:08分,那个老人结束了她的人生旅程,她,那个和蔼亲切的我的奶奶,匆匆地、永远地离开了我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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