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她坐在老槐树下,手上拿着一叠红色的剪纸,不一会儿就做出个喜鹊,甚是细致。老槐树结了花,馥郁的香气飘满院内。“外婆,外婆,您教教我剪纸吧!”我拉着它的手闹着央求着,“好,外婆教你。”她握住我的小手,“你看,这里要转一个弯,刀剪要竖直握……”她掌心的温暖告诉我,爱,就是要你快乐。
时光回溯,蒲公英种子从远处飘回,聚成伞的模样;轰鸣的火车退回家乡;而你最爱的剪纸,你忘了。
“外婆,外婆,您开门啊!我,我是你孙女,我没带钥匙。”
“我不认识你。"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外婆的记性越来越差,卧室在哪,厕所在哪,家门口在哪,连她刚刚做过的事都忘了,她甚至不记得刚刚吃过饭。没办法,母亲只好在家中贴满小纸条“记得吃药”“出门前拿钥匙”……但我知道,她没有“痴呆”,她只是回归孩子的状态,这就是生命的轮回。
新春已至,“好了,出去吧,外婆,记得早点回来!"我给她戴上绣上了电话的手环。大街小巷张灯结彩,人们欢声笑语。两个小时过去了,外婆还没回来,我拿上钥匙,奔到集市大声喊道“外婆,外婆,你在哪?”我开始焦躁不安。
恍惚间,猛地一回头,看见了她。
“你去哪呢?”我吼道。
“你凶我干嘛?你谁呀?”
“我是你孙女呀,你干嘛去了?”
“我买东西去了。”
“你,你买东西,你买什么东西,你有钱吗?你买东西给我说呀!你瞎跑什么。”我翻弄着她的口袋和手环。
“你别挡我道啊,我有急事。”外婆边说边往前走。
“行了,别闹了,咱赶紧回家吧,妈妈回来看你不在家准会骂我,我怎么交代呀!”我一把把外婆往回拽。
她突然愣住,那双眸子看着我,我使劲将她往回拉。“哗——”外婆手中的口袋掉在地上。
我迅速弯下腰去捡,她和我拉扯着,“不是,你给我看看!”
“哎呀,哎呀,你把它弄坏了!”
“这什么呀?”
“今天过年,我要教我孙女剪纸,现在撕坏了,30块钱呢!她天天念叨,我好不容易攒的钱,这可怎么办呀,你说这要是剪不好看了,孙女就不开心了。你说你,干嘛呀,你赔我纸!”她跺着脚。风吹过我的脸,大滴大滴的眼泪流下,打湿了脚下的一小片地。
“外婆走,走吧,咱们回家。”我一边抽泣一边拉着她的手走向家的方向,又是一次掌心的温暖传递……
她老了,忘记了很多事情,从未忘记爱我。床边枯萎的花是老去的证据,旧唱片的旋律陌生却又熟悉,搭乘童话里的时光机,亲爱的外婆,我想和你一起返老还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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